此刻,在行宫中央那座最宏伟的大殿内,气氛却压抑得令人窒息。那大殿内部比外面看上去还要宽阔,穹顶高达数十丈,由几十根巨大的铜柱支撑着。那铜柱上刻满了玄天教的符文和徽记,在殿内的灯火下泛着一层冷光。大殿的地面由黑色的玄石铺就,被打磨得如同镜面。大殿中央原本摆放着一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王座,但此刻,那张王座已经不存在了。
“砰——!!!”一声巨响,那张由万年温玉雕琢而成的王座被拍成了齑粉。那声浪在大殿中疯狂回荡,震得那些铜柱都在嗡嗡作响。那温玉的碎片四散飞溅,如同无数片雪花在空中飞舞。
一名身材魁梧、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站在大殿中央。他的身量极高,如同一尊铁塔。他穿着一身玄色的教主法袍,那法袍上绣着金色的云纹和日月星辰。但此刻,那件华贵的法袍上沾满了温玉的碎屑,显得狼狈不堪。他浑身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恐怖气息,那气息如同实质的海啸,在大殿中疯狂翻涌。他满头黑发狂舞,如同一头暴怒的狮子。他的双眼赤红如血,那血红中满是滔天的杀意和悲痛,宛如一头发狂的太古凶兽!
此人,正是中州玄天教的现任教主,一位修为已经达到了仙台一层天巅峰、距离大能境界(仙台二层天)只差半步之遥的恐怖存在——玄天罡!
“冥儿……我的冥儿!!!”玄天罡的手中死死攥着一枚已经碎裂成两半的命简。那命简是玄天教以秘法炼制,与人命相连,人死简碎。那两片碎裂的命简被玄天罡攥得咯吱作响,几乎要被他捏成更碎的碎片。他的声音如同九幽地狱中爬出的厉鬼,充满了无尽的怨毒与杀意,在大殿中回荡着,“究竟是谁?!是谁敢动我玄天罡的儿子!!本座要他的命!本座要把他碎尸万段!本座要让他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大殿下方,数十名玄天教的长老噤若寒蝉。他们全都低着头,弯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出。这些长老的修为最低的也有化龙境,放出去都是一方高手。但此刻,在暴怒的教主面前,他们如同最卑微的臣子,连一句话都不敢多说。他们太了解这位教主的脾气了。玄冥子是玄天罡唯一的儿子,是他老来得子,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心头肉。少教主死了,教主的理智已经快要被怒火烧尽了。此刻谁要是上去触霉头,那就是找死。
就在刚刚,他们收到了来自盘龙镇的传讯。那传讯不仅是情报,更是一封赤裸裸的挑衅书。不仅确认了少教主玄冥子命丧北域,甚至连去护道的四位化龙秘境长老也全军覆没。那四位长老,可都是化龙境的资深高手,在玄天教中也算中坚力量。就这么折在了北域那个偏僻苦寒的地方,连个水花都没激起来。更让他们感到奇耻大辱的是,那个杀人凶手,不仅没有逃跑,反而抢了雷麟兽玉辇,并且大摇大摆地朝着落星山脉来了!这简直就是把玄天教的脸面摁在地上磨蹭!
“教主息怒!”一名须发皆白、修为达到化龙秘境第八变的大长老颤巍巍地站了出来。这大长老在玄天教中资历极深,是上一任教主留下的老臣,说话有些分量。他硬着头皮劝道,那声音苍老而颤抖,“那凶手自称‘盘古’,手段极其残忍。四位化龙长老在他手中都撑不过一招,而且敢如此大张旗鼓地挑衅我教,想必是有所依仗。老朽以为,此事或许有诈。此人明知我玄天教正在落星山脉全力争夺遗迹,却偏偏选在这个时候挑衅,恐怕就是想要激怒教主,让咱们失去理智。不如暂避锋芒,等查清此人底细再做计较。毕竟,现在争夺遗迹才是重中之重。等遗迹之事了结,再找此人不迟。到时候,以我玄天教的实力,还怕一个散修跑了不成?”
这位大长老的分析有条有理,也是在场大多数长老的心声。他们虽然愤怒,但还保留着一丝理智。那遗迹中的机缘,比一个少教主的仇更加重要。如果因为报仇而耽误了遗迹的争夺,那才是真正的因小失大。
“放屁!!!”玄天罡猛地转过头。他那双血红的眼睛如同两团燃烧的火焰,死死地盯着大长老。那目光中满是杀意,宛如择人而噬的野兽。大长老被那目光一盯,浑身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险些栽倒。玄天罡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变得嘶哑,如同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冥儿是我唯一的血脉!他死了,我还要这宗门基业有何用?!那狂徒不仅杀了我儿,还扬言让我拿悬赏去接他!这是在把我们玄天教的脸放在地上踩!这是在践踏我们玄天教的尊严!如果不将他抽筋拔骨、熬炼神魂,我玄天教以后还如何在修真界立足?!还有什么脸面去跟那些大教争夺遗迹?!”
玄天罡越说越怒,他身上的气息不受控制地疯狂外放。那仙台一层天巅峰的威压如同实质的风暴,在大殿中肆虐。那些铜柱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吱呀”声,那地面上的玄石也开始寸寸龟裂。那些长老被那股威压逼得连连后退,脸上满是惊骇。
“可是教主,东荒那些圣地都在旁边看着……”大长老还想再劝。他担心的是,玄天教一旦倾巢出动去围剿一个人,就会在遗迹争夺中露出破绽。那些东荒圣地虽然表面客气,但暗地里都恨不得找机会将玄天教踢出局。若是被他们钻了空子,那玄天教这一次东荒之行就真的功亏一篑了。
“传我令下!!!”玄天罡根本听不进去。他已经彻底被仇恨吞噬了理智。他现在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杀!杀!杀!杀了那个害死他儿子的凶手!他不光要杀,还要用最残忍、最痛苦的方式杀!他猛地一挥袍袖,那袖中的罡风将殿内最后几根完好的铜柱都刮得摇摇欲坠。他的怒吼声如同天雷,震得整座大殿都簌簌发抖,“召集所有化龙秘境以上的长老!开启‘玄天绝杀阵’!本座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盘古’,到底生没生三头六臂!!今日本座若不将他挫骨扬灰,誓不为人!!”
轰——!随着玄天罡一声令下,整个玄天教的行宫瞬间沸腾了。那命令如同最强劲的战鼓,敲响了玄天教的战争号角。数十道强悍无匹的气息冲天而起,那些化龙长老们纷纷走出各自的静室,催动着体内的神力,在虚空中排列成了一个个攻击阵型。数百名精锐战将披坚执锐,那统一的黑色战甲在夜色中泛着冷冷的光泽。他们的脸上满是杀意和战意,如同一群从地狱中爬出来的黑色死神。他们杀气腾腾地升空,在落星山脉外围布下天罗地网。那阵势之大,让周围的空气都变得沉重了起来。
这般巨大的动静,立刻惊动了周围所有的势力。那些驻扎在附近的修士们纷纷从各自的营帐和建筑中走出来,仰望着天空中那遮天蔽日的玄天教军阵。那军阵如同一片黑色的乌云,笼罩了大半个天空。那阵中散发出的杀气,让地面上那些修为较弱的修士都感到了一阵心慌。
瑶池战船上,一位面覆轻纱、气质如仙的女子微微蹙眉。那女子白衣胜雪,腰若素束,青丝如瀑。她的脸上蒙着一层薄薄的轻纱,只露出一双如同秋水般清澈的眸子。她站在船头,夜风将她的衣袂吹得轻轻飘动。她的目光越过那重重军营,落在了玄天教的方向。她的声音如同天籁,在夜空中轻轻响起:“玄天教发什么疯?遗迹还没开启,他们就要火拼?莫不是那玄天罡练功走火入了魔?”
“回圣女,听说是玄天教少主在北域被人杀了。那凶手极其嚣张,正驾着玄天教的雷麟兽玉辇往这边赶来。听说还放出话来,要玄天教教主把悬赏准备好,洗了脖子等他来取。玄天罡那老匹夫是彻底失去理智了。”一名老妪不知何时出现在那圣女的身后,佝偻着身子,用极低的声音汇报道。她的声音苍老而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准确。
“哦?”瑶池圣女美眸中闪过一丝诧异。她似乎对那个放狠话的凶手产生了几分兴趣。她的目光微微闪动,如同一汪清泉中泛起了几道涟漪,“在北域杀了玄天教少主,还敢堂而皇之地赶来这里……这等胆魄,倒是个有趣的人。那玄天罡虽然品行不端,但好歹也是仙台一层天的强者。敢这样挑战他,是有所依仗,还是不知死活?有意思。通知门下弟子,约束好自己,准备看戏。今日这落星山脉,怕是要先上演一出好戏了。”
不仅仅是瑶池,紫府圣地、道一圣地,以及周围无数的散修和古老部族,全都被玄天教的动静给震动了。那些圣地和大教的探子们如同受了惊的鸟群,飞快地将消息传递回了各自的阵营。一时间,整个落星山脉外围都沸腾了。所有人都在讨论着同一个名字:盘古。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个敢将中州大教得罪到死的狠人,究竟是何方神圣。所有人都停下了手头的事情,纷纷将目光投向了天际的尽头。那目光中有好奇,有期待,有冷笑,也有幸灾乐祸。这落星山脉的遗迹之争本就火药味十足,如今又冒出这么一场好戏,当真是越来越热闹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那落星山脉深处的九彩霞光越发耀眼。那霞光如同一道道神虹,从山脉的腹地冲天而起,将整片天空都映得五彩斑斓。隐隐有古老的道音在天地间回荡,那声音古老而悠远,如同穿越了万古的时光从神话时代传来。那声音一响起,所有修士都感到自己体内的道行似乎有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松动,如同一位太古的皇者正在跨越时空讲道,那种大道至理让人的灵魂都想要顶礼膜拜。
但这宏大的道音,却无法掩盖住那即将到来的、令人窒息的杀机。那杀机如同一张无形的大网,从玄天教的军阵中散发出来,向着天际的尽头蔓延。所有人都知道,那辆玉辇一旦出现,就是这场大戏开演的时刻。
“轰隆隆——!!!”突然,天际的尽头传来一阵沉闷的雷鸣声。那声音从极远处传来,如同万马奔腾,又如同山河倾覆。那声音以极快的速度逼近,将整片天空都震得微微颤动。
紧接着,在所有人震撼的目光中,一团浓郁至极的紫云如同怒海狂涛般席卷而来。那紫云中电光闪烁,雷声隆隆,如同一头来自太古的雷兽在云层中奔腾。在紫云之中,四头神骏非凡、浑身缠绕着恐怖雷电的太古遗种雷麟兽,正拉着一架奢华至极的玉辇,犹如天帝巡视人间一般,碾压着苍穹,轰然而至!那四头雷麟兽的咆哮声震天动地,它们那紫色的鳞甲在雷光中闪闪发光。那玉辇在紫云的衬托下,如同一座从九天之上降临的神宫。
整个落星山脉外围,瞬间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来得极其突然,如同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声音都攫取了。那原本此起彼伏的议论声、喧闹声、甚至呼吸声,都在那一瞬间消失了。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看着那辆极其嚣张、毫不掩饰气息的玉辇。那玉辇没有任何伪装,就那样大摇大摆地飞了过来。那四头雷麟兽的咆哮,那紫云中的雷鸣,就是它最嚣张的宣言。
“来了……他真的来了!!”有人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那人的脸因为紧张而泛白。他站在人群中,踮着脚,伸长了脖子,想要看得更清楚一些。
玄天罡站在虚空之中。他所在的位置,正是玄天教军阵的最前方。他的身后,是数十名化龙长老和数百名精锐弟子组成的杀阵。他看着那辆原本属于自己儿子的座驾,那双血红的眼睛瞬间变得比鲜血还要猩红。那恨意和杀意如同实质的烈焰,在他周围燃烧。半步大能的恐怖威压毫无保留地爆发出来,那威压如同海啸般向四面八方席卷,令方圆百里的虚空都剧烈扭曲起来!那些离得较近的修士,全都被那威压逼得连连后退,有些人甚至直接吐血。
“里面的狂徒!!滚出来受死!!!”玄天罡的怒吼声如同天雷炸响。那声音中蕴含着的仇恨和杀意,浓烈得几乎成了实质。那声浪滚滚而去,将沿途的云层都震散了。下方无数修为较弱的散修被那声波震得气血翻涌,口吐鲜血,脸色惨白。
“嘎吱。”在数万道目光的注视下,玉辇的珠帘被一只修长白皙的手缓缓撩开。那手的动作极慢,极优雅,如同在撩开一扇通往仙境的门。那只手在紫色的雷光中显得如同羊脂白玉。
一袭青衫的石子腾,手摇折扇,不紧不慢地走上了玉辇的踏板。他站在那玉辇的前端,居高临下地看着暴怒如狂的玄天罡。那夜风将他的青衫吹得轻轻飘动,如同一抹淡青色的云。他的面容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没有。那双深邃的重瞳之中,阴阳流转,一黑一红,如同两个在缓缓旋转的微型宇宙。他的目光落在玄天罡身上,那目光淡漠到了极点,犹如在看待一具死物。仿佛那不是一个手持大教的半步大能,而是一具已经凉透的尸体。
“你就是玄天教的教主?”石子腾的声音不大,却在瞬间压过了天地的雷鸣。那声音如同一道神谕,穿透了所有的喧嚣和威压,清晰地传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那声音中没有任何情绪,平淡得如同一杯白水。
他甚至连正眼都没看玄天罡一眼。他的目光只是轻轻地从玄天罡身上扫过,然后就落在了更远处的落星山脉上。那九彩霞光倒映在他的重瞳中,如同两幅绚烂的画卷。他的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节奏悠闲而笃定。仿佛他不是来面对一个暴怒的半步大能,而是来欣赏这落星山脉的美景。
然后,他淡淡地吐出了一句话。那话语轻飘飘的,却如同一颗巨石砸入了平静的湖面。那话中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重锤,砸在了在场所有人的心头。那话让全场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连风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那一万斤纯净源和古经呢?拿来。本座,来取赏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