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散修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他的喉咙动了好几下,才勉强发出声音。他举起手中的紫色法旨,那法旨上的光芒映照着他那张满是血污和惊恐的脸。他颤抖着声音说道,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是……是玄天教!中州玄天教的少教主玄冥子……还有他带去北域的四位化龙长老……全……全死了!!”
“轰——!!!”此言一出,整个聚仙阁二楼如同炸开了锅!那沉寂了不过一瞬的空间,瞬间被无数道震惊的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凉气声所填满。那声音如同山洪暴发,将整个二楼都淹没了。
“什么?!玄冥子死了?那可是四极巅峰的修士,而且身边还跟着四位化龙秘境的长老护道啊!什么人能杀得了他?”一个修士猛地站起来,失声道。
“谁干的?!这北域难道还有敢招惹中州大教的狠人不成?!连化龙长老都折了四个,那凶手的修为该有多恐怖?”另一个修士也站起身来,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完了,完了!玄天教的少教主死了,那位教主必然震怒,咱们这些在附近的人,不会受到牵连吧?”一个胆小的散修缩在角落里,嘴里不停地念叨着。
所有人都震惊了。中州大教的少教主被人宰了,这可是能捅破天的大事!在这些边荒修士的眼中,中州大教就是天。那些大教的少教主,都是含着金钥匙长大的天之骄子,身边有无数高手保护。谁敢杀他们?杀他们,就等于是跟整个大教宣战,等于是自寻死路。
“是……是一个自称‘盘古尊驾’的神秘人!”那散修结结巴巴地继续说道。他的声音越发颤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其恐怖的事情,“不仅如此,那盘古尊驾还把玄天教的长老给……给搜魂炼魄,挫骨扬灰了!连玄天教的雷麟兽玉辇都被他给抢了!那玉辇,就……就是外面的那辆!”
说到这里,那散修的声音已经快哭出来了。他是少数从风源城中逃出来的人之一,亲眼目睹了那场大战的后果。他知道这消息有多疯狂,也知道自己把消息带到这里,会惹出多大的乱子。
“现在,中州玄天教的教主已经震怒!直接颁布了‘玄天诛杀令’!不论是谁,只要能提供那神秘人的线索,赏纯净源万斤,外加一部道宫秘境的古经!要是能擒下此人……玄天教教主愿意收为关门弟子!”那散修终于把最后一句话喊了出来,然后就像是耗尽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瘫倒在了地上。
整个茶肆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那寂静比之前还要深沉,还要压抑。万斤纯净源!一部古经!关门弟子!这三样东西,每一样都足以让这些边荒修士们疯狂。万斤纯净源是什么概念?在这资源匮乏的东荒边境,一个普通的四极修士的全部身家,恐怕也就几百斤纯净源。一部道宫秘境的古经,那更是无价之宝,足以让一个二流势力一跃成为一流势力。而关门弟子,那意味着一飞冲天,意味着从此有了最强大的靠山。这三样东西加在一起,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修士铤而走险。
而就在这时,那名散修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他原本空洞而惊恐的目光开始缓慢地移动,从门口的人群,到那些宗门弟子的桌上,再到窗口的位置。最终,他的目光如同被钉住了一样,死死地盯在了窗边那桌。那个一袭青衫、面容清俊的青年,以及站在他身后,怀抱断剑、神色冷峻的侍从。然后,他的目光又缓缓移到了窗外,透过那雕花的窗棂,看到了那停在广场上的、由四头雷麟兽拉着的奢华玉辇。
那名散修的眼睛越睁越大,那瞳孔在极度恐惧中缩成了针尖。他的嘴巴大张着,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着。他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向后缩,如同看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事物。他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咕咚。”不知道是谁,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那声音在这死寂中格外清晰,如同一块石子投入了深潭。
原本还喧闹无比的二楼,此刻连一根针掉在地上的声音都能听见。那些修士们终于反应过来了。他们看看那散修,又看看窗外的那辆玉辇,再看看石子腾和燕赤行。一个让人毛骨悚然的推论,如同一条毒蛇,钻进了每个人的心里。是的,那青衫青年,那怀抱断剑的侍从,那来路不明却气度不凡的主仆二人,再加上门口那辆雷麟兽玉辇……所有的一切都对上了。
清玄道姑的脸色,更是瞬间变得煞白。她的眼中满是难以形容的震骇和恐惧。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那颤抖从她的双腿开始,迅速蔓延到了她的全身。她的手抖得厉害,连那浮尘都掉在了地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她看着那个正漫不经心把玩着灵果的青衫青年,双腿开始不受控制地打颤。那颤抖越来越剧烈,最后她不得不扶住桌子才能勉强站稳。
抢了雷麟兽玉辇……杀了玄天教少主……搜魂炼魄,挫骨扬灰……难道……刚才自己试图拉拢,甚至出言威胁的人……就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盘古尊驾”?!她刚才还对那个人冷嘲热讽,说他会“惹一身骚”?!她刚才居然还想拉拢那个人联手,让他给自己当挡箭牌?!
清玄道姑现在恨不得狠狠地抽自己几个耳光。她这是在鬼门关前走了好几个来回啊!如果刚才石子腾动了杀心,就凭他那随手灭杀化龙长老的手段,她清玄和她那几个弟子,根本连渣都剩不下。她哪里是什么阴阳教的执事?在对方眼里,她恐怕就是一只嗡嗡叫的蚊子,抬手就能拍死。
石子腾没有理会周围那数百道惊骇欲绝的目光。那些目光有恐惧,有敬畏,有贪婪,有算计,但此刻全都僵住了,没有人敢动一下。整个二楼,数百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术。他缓缓将手中的灵果放回盘子里。那灵果与果盘碰撞,发出“咚”的一声轻响,那声音敲在每个人的心上。然后,他拿起一块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那动作优雅而从容,仿佛他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那微笑在那些修士的眼中,比恶魔的狞笑还要可怕。他轻声呢喃道,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中:“万斤纯净源,一部古经?这玄天教的教主,倒也真是小气。本座的命,难道就值这么点东西?真是让人失望。”
他转过头,那双黑红交织的重瞳中,仿佛有无尽的阴阳法则在演化。那一黑一红的光芒如同两条远古的巨蟒,在他的瞳孔深处缓缓游走。那目光落在了早已吓得魂飞魄散的清玄道姑身上。清玄道姑感到那目光如同一座大山压在了她的头顶,让她连呼吸都停止了。石子腾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一种猫戏老鼠般的玩味:“清玄道友,你刚才说,想看看本座有何通天手段?”
清玄道姑“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她的道袍散乱开来,头上的木簪也松了,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狼狈不堪。她的眼中满是绝望的哀求,嘴唇哆嗦着,却连一个求饶的字都说不出来。她的那几个弟子更是不堪,有两个已经吓得昏了过去,剩下的那几个也都缩成了一团,如同几只被雨淋湿的小鸡。
石子腾却没有对她动手。他甚至没有再多看清玄道姑一眼。一个四极境的修士,一个二流势力的执事,还不配让他亲自出手。他站起身,那动作如同一位君王在结束一场乏味的朝会。他走到那瘫倒在地、瑟瑟发抖的散修面前,停下脚步,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一眼,如同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信使。
“你带来的消息,本座知道了。回去告诉玄天教的人,本座就在这东荒中域与北域的边境上,等着他们。他们要是想报仇,随时可以来。不过,来之前,记得多带几口棺材。免得连收尸的人都没有。”石子腾的语气平淡如水,却蕴含着无边的杀意和霸道。
那散修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往后缩。他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敢说,只是拼了命地点头。
石子腾转身朝着楼梯走去。燕赤行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声在死寂的二楼中回响着,如同丧钟,敲在每个人的心头。那些修士们自动让开了一条路,那道路宽得能并排走过三辆马车。他们低着头,弯着腰,连正眼都不敢看那个青衫身影一眼。
等到两人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楼梯口,又过了好一会儿,二楼的死寂才被打破了。那些修士像是被人从水中捞出来一样,一个个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瘫坐在椅子上。有的人开始后怕地哭了起来,有的人则是浑身发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而更多的人,则是用一种复杂到了极点的目光,看着窗外那辆缓缓升空的玉辇。
“盘古尊驾……就在我们中间……”一个修士喃喃自语。
“太可怕了……光是坐在那里,就让人喘不过气来……”另一个修士抹着额头上的冷汗。
“这东荒的天,真的要变了……”一个年老的修士望着天空中那渐行渐远的紫色流光,叹息道。
接下来的几天里,一个爆炸性的消息如同瘟疫一般,从盘龙镇向四面八方疯狂传播开来:中州玄天教的少教主玄冥子及其四位化龙护道者,在北域被一个自称“盘古尊驾”的神秘散修灭杀。而那盘古尊驾,已经乘坐着抢来的雷麟兽玉辇,大摇大摆地踏入了东荒中域的地界。他不仅没有躲藏,反而向玄天教发出了近乎挑衅的通告。更让人震惊的是,他身边的那个年轻剑修,竟然能以一己之力,一剑重伤化龙八重天的徐长老。
这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了整个东荒中域和北域。那些原本将注意力全部放在落星山脉遗迹上的各大势力,不得不分出一部分精力来关注这个神秘莫测的“盘古尊驾”。有人认为他是某个荒古世家隐世不出的绝世天骄,有人认为他是一位从中州来的绝世强者,还有人认为他可能与那遗迹有某种不可告人的联系。各方势力的探子如同闻到了血腥味的苍蝇,朝着盘龙镇的方向蜂拥而去。
而此刻,在那万丈高空的云海之上,一辆由四头雷麟兽拉动的玉辇正以极快的速度向南飞行。那玉辇穿过了一片又一片云海,越过了连绵不绝的山脉。车厢内,石子腾正半靠在寒玉床上,手里把玩着那枚从玄冥子手中夺来的储物戒指。那戒指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玄天教的符文,还设下了不弱的禁制。但在石子腾的重瞳面前,那些禁制如同纸糊的一般,被轻易地破解了。他的神识探入戒指内部,看到了里面堆得满满当当的源石、灵药、玉简和法宝。但他对这些东西并没有什么兴趣,他的注意力集中在了一本散发着微弱紫光的古旧书卷上。那书卷的封皮用一种不知名的兽皮制成,上面用古篆写着四个字:玄元化生诀。
“有点意思。”石子腾翻开了那书卷,重瞳中倒映着那书页上的古老文字。这玄元化生诀,是玄天教的镇教残篇,虽然残缺不全,但其中蕴含的生灭转化之法,与他的阴阳大道竟然有几分相通之处。这让他对那玄天教的根源产生了更浓厚的兴趣。区区一个二流教派,手中怎么可能会有这种级别的功法?这背后,恐怕另有隐情。
“赤行。”石子腾合上书卷,对外面说道。
“晚辈在。”燕赤行应声道。
“改道,去落星山脉。”石子腾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那遗迹,本座要先下手为强。既然那些大教和圣地都到了,那这场好戏,也该有个强势的搅局者登场了。至于玄天教,等他们自己送上门来。一个二流教派,敢在中域和北域同时布局,这背后若说没有别的势力扶持,本座是不信的。那遗迹里,恐怕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石子腾看着窗外那渐渐西斜的夕阳。那夕阳将云海染成了一片金红,如同岩浆在天空中流淌。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冷冽而狂傲的笑容。这东荒中域,这落星山脉,这上古遗迹,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而他很期待,想要看看,当那头名为“盘古”的猛虎踏入了那片群狼环伺的猎场时,那些所谓的大教和圣地,那些高高在上的天骄妖孽们,会用什么样的表情来迎接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