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柜的咽了口唾沫,继续说道,那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紧张:“不过啊,最霸道的还是中州来的那些大教。什么羽化仙谷的人,还有那个最近风头极盛的‘玄天教’,来了之后直接封锁了落星山脉的外围,不让咱们这些散修靠近。那些大教的人一个个鼻孔都长在头顶上,看咱们这些人的眼神跟看蝼蚁一样。羽化仙谷的人还好些,至少表面客气,但那玄天教就不同了。他们来了之后,直接在山道口设了关卡,说是为了方便管理,其实就是把咱们这些散修当犯人一样盘查,稍不顺眼就动手。有个散修因为跟他们顶了一句嘴,就被打断了腿扔在了山道上,到现在还躺着呢。”
听到“玄天教”三个字,燕赤行眼中闪过一丝讥讽。他看了石子腾一眼,嘴唇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石子腾一个眼神制止了。那眼神中传递的信息很明确:不要多话,继续听。
“玄天教?这名字听着有些耳熟。”石子腾似笑非笑。那笑容中有一种极淡的、只有燕赤行才能理解的讽刺。
“贵客是中州来的,自然知道这玄天教的厉害。”掌柜的误以为石子腾也是中州某个大势力的公子,连忙附和。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巴结的意味,“听说玄天教的少教主玄冥子,带着几位化龙秘境的长老,兵分两路。一路去了落星山脉,跟那些大教抢地盘,另一路竟然跑去北域抢源矿去了。他们玄天教这次可是做足了准备,两头都不耽误。大家都私下里骂他们贪得无厌,但谁也不敢得罪啊。听说那少教主玄冥子嚣张得很,在落星山脉外围跟好几个势力起了冲突,还放下话来,说这遗迹就是他们玄天教的囊中之物,谁要是不服,尽管去找他单挑。那派头,简直比圣地的神子还大。”
“看来,这遗迹的吸引力确实够大。”石子腾放下茶杯。那茶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响。他的目光从窗口收回,落在掌柜的身上,那目光深邃而通透,像是能看穿人的灵魂,“那遗迹深处,究竟有什么说法?值得这么多势力大动干戈?”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传来一声冷哼。那冷哼如同冰水一般,将原本还算热闹的二楼瞬间浇了个透心凉。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声音吸引了过去。
“掌柜的,你这消息也太滞后了,拿着这位道兄的极品源石,却说些尽人皆知的废话,也不嫌烫手?”说话的是一个身穿黑白相间道袍的中年道姑。她的面容刻薄,颧骨极高,下巴极尖,一双三角眼透着精光。她的头发用一根黑色的木簪别在脑后,那木簪上刻着一些阴阳鱼的纹样。她手里拿着一柄浮尘,那浮尘通体雪白,柄部由一种黑色的灵木制成,与那白色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的修为在四极秘境的巅峰,隐隐有突破化龙的趋势。在她的同桌,还坐着几个同样服饰的年轻男女,显然是某个宗门的长辈带着弟子出来历练。那些弟子一个个面色倨傲,看向周围散修的目光中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蔑。
掌柜的脸色微变,那笑脸僵了一下。他显然认得这个道姑,也知道她的来头和脾气。但他不敢得罪这道姑,这阴阳教是东荒的地头蛇,在本地势力盘根错节,不是他一个小小息楼老板能招惹的。他只能讪笑两声,那笑容中带着几分尴尬和无奈,然后默默地退到了一旁。他的心中虽然不满,但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分毫。
道姑站起身,走到石子腾这桌前。她的步伐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威严,每一步都踩得地面微微作响。她微微拱了拱手,那动作虽然客气,但她的眼神中却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审视。她将石子腾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又将目光在燕赤行和他怀中的断剑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才缓缓开口:“这位道兄,看你的坐骑,也是中州来人?贫道东荒‘阴阳教’执事,清玄。道兄若是想打听那遗迹的真正隐秘,贫道倒是知道一二。”
“阴阳教?”石子腾眉头微微一挑。那挑眉的动作极轻微,却透着一丝兴致。
这个教派他在了解东荒势力时有所耳闻,是个行事颇为霸道、亦正亦邪的势力。这阴阳教的名声在东荒不太好听,据说他们为了修炼阴阳交合的功法,经常四处搜刮有特殊体质的年轻男女,不少散修和小家族的女子都被他们强行掳了去。但因为他们教中确实有几个高手坐镇,一般人也不敢去招惹。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既然清玄道友知晓,那便坐下喝杯茶,说来听听。”石子腾做了个请的手势,态度既不热切,也不冷淡。他倒要看看,这个心高气傲的阴阳教执事能吐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
清玄道姑也不客气,径直坐下。她的身子挺得笔直,那副做派像是在施舍对方一个聆听她讲话的机会。她的目光在燕赤行怀里的断剑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忌惮。那断剑虽然残破,但上面残留的庚金剑气却让她这个四极巅峰的修士都感到了一丝刺痛。她心中暗惊,面上却不露分毫。她随即看向石子腾:“道兄可知,为何这次不仅是东荒的势力,连你们中州的那些大教都像闻到了腥味的猫一样,急不可耐地扑了过来?”
“愿闻其详。”石子腾靠在椅背上,折扇有一下没一下地摇着。那折扇扇出的风轻缓而柔和,将他额前的几缕碎发吹得微微颤动。他的神情看似漫不经心,但那双深邃的重瞳深处,已经将所有注意力都调动了起来。
“因为,那落星山脉最深处喷薄出的霞光中,有人隐约看到了一块残破的石碑!”清玄道姑刻意压低了声音。她说话的时候,身体不自觉地前倾,那浮尘也垂了下来。她的眼中闪烁着狂热的光芒,那光芒如同两团幽绿色的鬼火,“那石碑上的古字,不是当今的道纹,而是极其古老的太古神文!有略通神文的活化石级别人物推演出,那上面记载的,极有可能是传说中,太阴人皇或者太阳圣皇留下的某种无上传承!”
此言一出,一直面色平静的石子腾,重瞳之中终于掀起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波澜。那波澜如同一粒石子投入了平静的深潭,虽然极小,却让那深潭中的倒影都晃动了一下。他的折扇停了一瞬,然后又继续摇了起来。但燕赤行注意到了,那摇扇的节奏,比之前稍微快了那么一丝。
太阴人皇!太阳圣皇!这两个名字,在荒古时代的修士心中,有着无与伦比的分量。这可是人族历史上最古老、最伟大的几位存在之一!他们开创的《太阴真经》与《太阳真经》,被誉为人族修士的母经,后世不知有多少大帝的功法都是借鉴了这两部真经。可以说,人族修士能够有今日的局面,这两部母经功不可没。这两部真经中蕴含的大道至理,对于任何一个修士来说都是无价之宝。若是能得其一鳞半爪,都有可能让自己的修为突飞猛进,甚至改变一生的命运。若是这两部真经的残篇现世,别说是这些中州教派和东荒圣地,就算是那些已经隐世不出的老怪物,恐怕都会不顾一切地破关而出!一部母经的价值,已经超越了任何源石和法宝,足以让父子反目、兄弟成仇。
不过,石子腾在短暂的惊讶后,心中却浮现出一丝冷笑。太阴太阳,孰弱孰强。阴阳共济,天下称皇。这两句箴言在他的脑海中回荡,带着一种极为特殊的意味。他这双重瞳,本就代表着毁灭与新生的阴阳极致。左眼为阴,主毁灭,右眼为阳,主新生。这重瞳的本质,与那《太阴真经》和《太阳真经》所阐述的阴阳大道有着异曲同工之妙。若是真有这两部母经的消息,对他来说,无疑是绝佳的养料。他的重瞳和那两部母经之间,说不定会产生某种极为奇妙的共鸣。那不仅仅是功法上的契合,更是大道上的共鸣,可能会让他的重瞳进化到一个全新的层次。但,前提是,这个消息是真的。而这一点,恰恰是最值得怀疑的。这消息传得如此沸沸扬扬,连一个二流势力的执事都能知晓,实在太不寻常了。
“太阴太阳的传承……这等足以让整个葬帝星疯狂的东西,就这么轻易地走漏了风声?”石子腾看着清玄道姑,语气中带着一丝质疑。他的目光如同一把无形的解剖刀,在清玄道姑的脸上缓缓划过,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若是有人真的发现了这种级别的遗迹,第一反应不该是封锁消息,然后悄悄地进去寻宝吗?怎么会闹到人尽皆知?”
“道兄有所不知。”清玄道姑叹了口气,那叹息中带着几分遗憾和无奈。她似乎早就料到石子腾会有此一问,“这消息最开始是紫府圣地的一位太上长老推演出来的。那长老的推演之术天下闻名,在遗迹现世的第一时间就赶到了落星山脉。他本想封锁消息,独吞机缘。谁知道那遗迹外围有一座恐怖的先天杀阵,那位化龙巅峰的太上长老只是触碰了阵法边缘,就被一道莫名的庚金剑气直接绞碎了一半的身子!那剑气凌厉得难以想象,连那太上长老身上穿着的一件半圣级防御法宝都被切成了碎片。拼死逃回圣地后,消息自然就瞒不住了。而且那剑阵经过了这次触发之后,已经完全复苏了,整个落星山脉都被那剑阵的气息笼罩。任何人想要进入遗迹,都得先过那剑阵一关。现在各大势力都在调集阵法高手,想要破解那剑阵,或者至少找到一个安全的入口。”
说到这里,清玄道姑看了燕赤行一眼。那目光中闪烁着一种极其微妙的光芒,既有警惕,又有算计:“刚才我看这位小兄弟身上散发的剑气极为凌厉,似乎也是修的庚金之道。这落星山脉的剑阵,恐怕正是小兄弟的福地啊。若是由小兄弟这等纯粹的庚金剑气去试探那剑阵,说不定能比其他势力更快找到破阵之法。”
燕赤行冷哼一声,没有接话。他当然知道这老道姑打的是什么算盘。去给那些势力当探路石?想都别想。只是他握着剑的手紧了紧。他体内的先天庚金剑气,在此刻似乎也产生了一丝莫名的感应。那感应极微弱,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极远的地方呼唤着他。那呼唤若有若无,让他的剑心都轻轻颤了一下。他看了一眼石子腾,却见石子腾面色如常,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原来如此,多谢清玄道友解惑。”石子腾微微点头,端起了茶杯。那茶杯中已经换上了新茶,茶汤碧绿,清香扑鼻。他低头抿了一口,然后就将茶杯放下。这是送客的意思了。他的态度已经表达得很明确:谈话到此结束,你可以走了。
清玄道姑却并没有起身。她的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愠怒。她说了这么多,又是分析局势又是点出关键,不就是想跟对方套个近乎吗?可对方倒好,一句“谢谢”就想打发她。她清玄在这盘龙镇一带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何曾被人如此轻慢过?她压住心中的不悦,反而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压低声音道:“道兄,明人不说暗话。那遗迹现在被各大势力封锁,像我们这种势力,很难插手进去。我看道兄车驾非凡,想必在中州也是背景深厚。不如咱们联手?我阴阳教在这中域边境还是有些眼线和手段的,若是能互通有无,进入遗迹的把握也能大上几分。不知意下如何?”
原来是在这里等着他。石子腾心中冷笑。这阴阳教打的真是好算盘。想拉他这个“中州大背景”的人当挡箭牌,出了事他顶着,得了好处阴阳教分一杯羹。这算盘打得比崔远山还响,可惜,她找错了对象。他石子腾可不是什么中州世家的公子哥,更不会给别人当枪使。
“联手就不必了。”石子腾放下茶杯,语气冷淡。那冷淡如同寒冬腊月的风,直吹进清玄道姑的骨头缝里。他甚至没有多看清玄道姑一眼,只是将目光转向了窗外,看着远处那连绵的群山,“本座习惯独来独往。道友请便吧。”
清玄道姑脸色一僵,眼底闪过一丝愠怒。那愠怒如同火苗,在她的眼眶中跳动。她堂堂阴阳教执事,四极巅峰的修为,在这中域边境也算是一号人物。今日主动放低姿态结交,对方竟然如此不给面子!这脸打得,比当众扇她一巴掌还让她难受。她霍地站起身,那动作带起了一阵风,将她那黑白相间的道袍吹得猎猎作响。
“道兄未免太过托大了!”清玄道姑站起身,冷冷地说道。她的声音中已经带上了一丝压制不住的怒意。那浮尘在她手中不自觉地握紧了,指关节都泛了白,“中州虽然强,但这里是东荒!强龙不压地头蛇的道理,道兄不会不懂吧?那落星山脉现在可是个绞肉机,单凭你们主仆二人,别说吃肉,怕是连汤都喝不上,还会惹一身骚!没有我们阴阳教的帮助,你们连落星山脉的外围都进不去。到时候可别后悔!”
“那就不是你该操心的事情了。”石子腾连看都没看她一眼。他随手拿起一枚灵果把玩着,那灵果通体翠绿,像一颗翡翠。他的手指在那灵果光滑的表皮上轻轻摩挲,全然一副无所谓的态度。那模样,就像是一个大人在听一个孩童说些不着边际的大话,连反驳的兴趣都提不起来。
“你……好!好!贫道倒要看看,道兄有何通天手段!”清玄道姑一甩浮尘,那浮尘在空中划出一道白色的弧线,将旁边一个空椅子的靠背都抽裂了。她带着几名弟子愤愤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那几名弟子也纷纷用愤怒和鄙夷的目光看着石子腾这桌。但她回到座位上之后,却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在那里闷闷地喝着茶,时不时用怨毒的目光扫向石子腾的方向。那目光中既有恼怒,也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忌惮。她摸不透这个青衫青年的底细,所以虽然受了气,却也不敢真的动手。这盘龙镇中禁止私斗,更何况那中州大教的玉辇就停在外面,那四头雷麟兽随便哪一头都能把她撕成碎片。
燕赤行传音道,那声音中满是冷厉的杀意:“前辈,这老道姑心术不正,她那几个弟子也在偷偷地打量咱们。要不要晚辈去给他们一点教训?省得他们在背后使什么阴招。阴阳教的名声本来就不干净,这种人在暗处,比在明处更危险。”
“不用管她,几只嗡嗡叫的苍蝇罢了。”石子腾传音回道。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尽在掌握的了然,仿佛一切都只是他棋盘上的布局。他甚至连看都没有看清玄道姑那边的动静。这种小角色,还不值得他花心思去对付。更重要的,是那即将到来的大戏。他顿了顿,又传音道,“我们的正主,估计快要到了。你做好准备。这盘龙镇中,很快就要热闹起来了。”
话音刚落,聚仙阁外突然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那骚动如同滚水倒进了油锅,瞬间将整个聚仙阁都炸开了。
“不好了!出大事了!!”一名浑身是血的散修跌跌撞撞地冲进聚仙阁。他身上的衣服破破烂烂,布满了血污和尘土,左腿似乎受了不轻的伤,走起路来一瘸一拐。他手里还攥着一张散发着紫色神辉的法旨,那法旨如同一块紫色的宝石,在他手中闪闪发光,散发出一股极其纯正而凛冽的威压。他的脸色惨白,嘴唇上没有一丝血色,犹如见鬼了一般大声嘶吼着。那嘶吼声在二楼回荡,如同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水面,将所有人都震住了。
整个二楼的修士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的谈话声、杯盏碰撞声、甚至连呼吸声都在这一刻消失了。那场面,就像是一个即将被点燃的火药桶,空气都被压得咯吱作响。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散修的身上,数百双眼睛如同数百盏灯,将那散修从里到外照了个通透。
“怎么回事?慌慌张张的成何体统!”清玄道姑正憋着一肚子火,见状厉声喝道。她的声音如同一把刀,劈向了那个散修。那散修被她这一喝,吓得浑身一哆嗦,差点没站稳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