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鸱如今当了近卫指挥,自然不能同时再做马奴的差事,陈管事找了一个人接替他的活儿,但有些马匹饲养厩册相关的文书需要与他交接。
伏鸱屋里头的陈设素来简单,如今他要搬去别院了,更显空荡,除了一张桌案与一张木床以外,唯余四壁。
陈管事来找他的时候,伏鸱似乎刚从外面回来,案几上摆着一碟油纸装的藕粉桂花糖糕,仍冒着热气,他还专门将糕点装在一个木屉提盒里,怪讲究的。
那食盒旁放着一支鎏金银竹节簪,银质的簪体模仿的竹节,镶以淡青色釉料,簪头那块是用银丝编成的竹叶,做工精致雅致。
这簪子比不得贵人常用的那些珠宝玉器华丽,但显然是花了不少银子,且费了心思挑的。
一看就是要送给姑娘家的。
伏鸱注意到陈管事的目光,拿起那本册子,往前走了一步,挡住了他的视线,“什么事?出去说。”
陈管事没有动。
如果他那天没看见伏鸱抱着大小姐的眼神,他或许不会多看一眼桌上的东西,但现下却不能当作视而不见。
陈管事反问对方,“你是看上了哪家的姑娘?”
伏鸱没有搭话。
陈管事:“没事,你说出来,你年纪轻,正是婚配的年龄,最近又得老爷小姐赏识,若是与对方身份相配,想必府中贵人也愿意替你做媒,若成了,倒也是美事一桩,说吧,说出来,我也听听。”
伏鸱:“我没有看上哪家的姑娘,也没什么想说的。”
陈管事:“你也知道不能说!你是没看上,还是想上天?”
他压低了声音,“那东西是给谁的?是不是大小姐?”
伏鸱皱眉。
他没有开口,脸上的神色却已说明了一切。
沉默片刻,他微微偏过头,“这些东西,我并未送出去。”
只是今日路过洛城巷子,想起那日庙会,崔望舒说很喜欢这家铺子做的藕粉桂花糖糕,说日后有机会,要让院里的小厮再去买点。
想起她尝起糖糕时唇角沾了点碎屑,眉眼弯弯的模样。
至于那支簪子,他本不想买。
只是想起栖月阁外有一片竹林,夜晚月色映着竹林,很美,与她很是相配。
她戴着会很好看。
她戴什么都好看。
他想着崔望舒或许会喜欢。
所以就买了。
这些东西确实不值钱。
与她的身份一点都不相配。
更重要的是,他不该送。
陈管事:“你最好想都别想!你是想被人浸猪笼还是想被人乱棍打死?”
伏鸱问:“浸猪笼是什么?”
陈管事不想和他说话。
“乱棍打死都算便宜你了!你知道大小姐的未婚夫婿是谁?那可是汝南王、皇帝的亲儿子!”陈管事双手抱臂,指了指天,“你知道上头那些主儿……有多少锉磨人的手段?你这当过奴隶的,不会不知道吧?”
见伏鸱仍是那副淡漠的表情,陈管事阴阳道:“哦,我险些给忘了,你这人能自己对自己用烙刑的,你怎么会怕呢,你可真是铁骨铮铮的一条好汉!那你有想过大小姐没?”
伏鸱眼眸转动,目色沉沉地看着他。
陈管事压低声音,“这种事若是让旁人知道了,传出去了,对大小姐的名声有什么影响,对崔府又有什么影响?你好好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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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干完活,回下房歇息的时候,发现院内在人分一些糕点,石板桌上还给他留了一份。
阿福问是哪来的。
陈管事指着一旁凉亭下坐着的人,说是伏鸱买的。
刚相识时,阿福还有些惧他,后来发现伏鸱这人还挺好相处的,他刚入府时从不因自己有羯胡血统、出身寒微而自轻自贱,如今,他得了老爷的恩典脱了奴籍,又当了小姐的近卫指挥,也没有持功自傲,表现得高人一等,仍正常与他们这些相熟的旧人来往。
就是这人心思重了些,不愿开口时谁也猜不透他心里在想什么。
就比如现在,他独自一人抱剑坐于凉亭边缘,沉默不语。
阿福往嘴里塞了口糖糕,惊叹道:“这桂花糕真好吃,你在哪买的?”
伏鸱抬眸看他,又看了一眼他手中的桂花糕,沉默半晌,道:“洛阳城东,第三个街口进去,有条窄巷子,那里边买的。”
阿福:“没想到伏兄弟你对这深井巷里的吃食还挺有研究啊,还以为你不喜甜食呢。”
他们以前院里分一些大厨房剩下的甜糕零嘴时,从未见伏鸱吃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