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择林踉踉跄跄跟着滑了进去,兄弟俩一头一尾扶着棺木,难以描述当下情绪,比震惊、愤怒或是惶恐更甚的,是极致的骇人荒谬。
“明明是看着下葬的……怎么会……怎么会……”
祝闻昭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呆滞地看向祝择林,对方面色比他好不了多少,惨白着脸重重锤了一下空棺,“黎恪!”
低吼回旋在薄雾将散未散的郊区墓园,日光透过雾隙填进空荡棺椁,祝闻昭只感觉此前坚信的一切都在耀目光热下迅速融化。
就连他自己也要融化在无所遁形的残酷现实里。
验尸成了盗尸,计划再一次脱离预计。
兄弟俩灰头土脸坐在墓地边的台阶,满身泥污。
祝闻昭接了水却没喝,远远望着已经拉起禁戒线的墓地,不知道在想什么。
祝择林在边上一口气喝了大半瓶水,终于缓过来,“我真没想到黎恪会这么狠。”他掰过祝闻昭强迫对方看自己,“别再犯傻了知道吗?为了这种人……”他顿了顿,狠心把后半句说了出来,“对得起叔叔和叔母吗?”
祝闻昭木然点头又摇头。
祝择林指着警戒线内攒动的人影道:“钟叔叔加派了人手过来调查,墓园这边的监控只有半年内的,我让手下先去查查看,剩下的就等现场勘察的结果吧。”
祝择林口中的钟叔叔是五区警司高级执行长钟齐德,早年就和祝恒森熟识,祝恒森去世后往来虽然淡了一些,但自从祝择林开始怀疑黎恪后,便有意无意将关系捡了起来,平时没少招待,为的就是摊牌时候即便证据不足也势必要把黎恪那些事办成铁案。
祝闻昭依旧只是无言点头,看得祝择林又揪心又恨铁不成钢,想着黎恪这杀千刀的杀害了叔叔还想着祸害祝闻昭,待会儿回去一定要好好让他吃点苦头。
两人回到祝家,祝择林不敢让萎靡不振的祝闻昭再继续跟进下去,骗对方说自己也想休整一下,左右也得等调查结果,有事明天再说。
说罢用眼神示意两位手下,意思是看住对方,别疏忽了。
祝闻昭自从发现空棺后就几乎没怎么说话,告别祝择林,他回到房间却一改方才萎靡,翻出那部池禄替自己准备的手机给对方拨去电话。
“我天,你怎么又突然跑回五区了?!”
“你怎么知道我回了五区。”
“呃……猜的。”池禄不敢说自己在祝闻昭这儿装了定位,打了十几个电话没人接,实在没辙才看了定位。
祝闻昭现在没心情纠结这些,直截了当道:“立刻去我公寓,书房靠西柜子最上面那层有一支录音笔,里面的文件是加密过的,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破解掉,然后把录音文件发我。”
一下子被安排了莫名其妙的任务,虽然很好奇,但隔着电话池禄听出祝闻昭的语气空前严肃,池禄便也打消了追问的冲动。
“破解后,不要听,直接发我。”
这种命令简直和拆了盲盒却不让看一样让人抓狂,再说不听一下怎么知道破解完全成功了没?
“池禄。”祝闻昭攥紧手机,“我可以相信你吗?”
池禄自知自己在祝闻昭这里算是前科累累,但既然祝闻昭还愿意相信自己,他也要对得起这份信任……和工资。
他在祝闻昭看不见的地方用力点头,“没问题,放心交给我吧。”
和祝闻昭告别后,祝择林原本是想回去洗漱一下,车还没开出祝家,居然迎面撞上了警方标识的车辆。
他赶忙叫停司机急匆匆下来车,果然,从对面车辆上下来了一位精神矍铄的中年人。
“钟叔叔,您怎么来了?”
“你们这儿动静可不小,我几名下属都被派来了,我当然要过来看看情况。”
没想到钟齐德如此上心,祝择林心里踏实了不少,立马将对方迎进本宅。
甫一入座,他就把大致的情况给钟齐德说明了一遍,钟齐德听罢没有立刻说话,端起茶细细抿了一口,“好久没来祝家了,这茶还是当年的味道。”
祝择林拿不准对方为什么要挑这个时候叙旧,但也只能顺着话头道:“钟叔叔要是喜欢,我让秘书给您车上放些。”
钟齐德摆摆手,“大致的事情我已经清楚了,但这不是我办的方向,这样,明天我安排经侦科的同事过来对接,尽快把案子落实一下。”
祝择林愣了下,面上笑容有些僵硬,“钟叔叔,经侦怕是不够吧?黎恪手里有人命,再怎么也应该按蓄意谋杀来办啊。”
“人命。”钟齐德依旧是和善长辈的模样,只是语气间多了几分对后生的无奈,“证据呢?”
“证据……证据我们还在收集!”面对刑侦经验颇丰的高级执行长,祝择林险些咬到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