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白扫了眼温岁紧抿的唇,不动声色地收回目光,继续说:“蛊毒催动了太多次,每月仍会固定发作,我的修为也在透支,公主殿下,双修之法亦是一种修炼之法,可以弥补蛊毒的透支,继续为公主殿下服务。”
什么叫继续为公主殿下服务啊……
阴阳怪气……
温岁撇了撇嘴,虽然她从这几个字里听出了明显的嘲讽意味,但她仔细一想,也的确是这样。
确凿事实,她根本没办法反驳。
紧接着,裴白咳嗽了声,温岁顿时抬眼看过去,只见他的脸色看起来简直比她还要白。
温岁的心都咯噔了一下,愣了一下时,裴白抬起眼睫,也看向她。
一时之间,两人四目相对,温岁看到裴白那双好看的,能诱着人沉下去的桃花眼里缭绕着一层水雾,他泛红的眼尾挑起,声音很轻。
她听到他说:“公主殿下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他笑了一下,这一下的神情,温岁竟是看出了几分凄惨的意味。
心尖被针扎了一下,刺痛感缓慢地蔓延开来。
一瞬间,温岁有些慌张地垂下眼,像个胆小鬼。
她紧了紧身上的软被,把自己牢牢地裹在里面,又黏糊糊地哦了一声,算是答应了下来。
针扎的刺痛感还在心尖,温岁盯着那方才还盛着心头血的空碗,忽然就问了句:
“裴白,你恨我吗?”
这句话,她虽然在心里想了无数遍,也做了无数遍这样的噩梦,却始终没有问出口。
这还是她第一次问他这个问题。
虽然这个问题的答案,她早就知道了。
殿内一瞬死寂,沉默像浓重的乌云笼罩下来,仿佛下一刻就会有狂风暴雨。
温岁甚至做好了准备承受这样的狂风暴雨。
裴白还从来没有和她吵过架,就算她如此对他,也总是一副默默忍受的压抑样子,最多阴阳怪气地嘲讽两句,那些恨和怨积压在心底,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不知道得压抑成什么样。
温岁抓着被沿的手收紧,在等他回话。
她惴惴不安,想着要是他当真对她出手,忍不住想杀他,她就催动蛊毒。
反正,反正她不怕……
温岁暗自给自己壮胆时,裴白笑着反问了句:“你认为呢,公主殿下。”
这话声很轻,喑哑又低沉,甚至还能听出一丝温柔来,根本没有温岁预想中的狂风暴雨。
温岁握紧的手又慢慢松开,她别扭地说:“裴白,你肯定很恨我。”
“我第一次看到你的时候,你就用那种眼神盯着我看,很吓人……”
“小时候你就不喜欢我,对不对?我那时候总想和你一起玩,你却理都不理我。”
“我还是想和你一起玩,总是跟在你后面跑,跑得喘不过气也跟,那时候衡天宗就我们两个小孩呢。”
“但你就是不理我,甚至还故意爬上树,在树上看我在下面乱转,裴白裴白地喊你名字,你却应都不应一声,等我走后你才下来。”
“我都看到了呢。”
“你真可恶,裴白。”
“不过……”小时候的那些事情在眼前一一闪过,温岁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控诉的声音越来越小,夹杂着模糊的颤音。
“不过我后面也知道了,你为什么不喜欢和我一起玩。”
“你不喜欢我很正常。”
“恨我也正常。”
“恨?”
反复地听到这个字眼,裴白薄薄的眼皮掀起,似乎有些惊讶地问了句,“你是这么想的?”
温岁疑惑地看他,眼里写满了三个字:不然呢?
裴白垂下的手指轻微地动了下,他单手撑在她一侧,头越低越下,背脊也弯下时,挡住了殿内流泻的光影,少女完全地陷在了他的的身影之下。
两人之间,昏暗而逼仄,不知是谁的喘息开始重了起来。
温岁忽然心跳如擂,没来由地觉得害怕,几分惊恐萦散在眼眸
裴白轻轻阖了下眼睫。
“是啊,我恨你很正常,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