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在爬山么,怎么全跑到禁地那儿去了?”天桑夫人心热,上来便抓住岑雪的手,左右检查,看人是否周全。
岑雪扯谎:“我与怀风哥哥走到一半便迷了路,因为先前在瘴林里走失过,我不敢妄动,执意要离开,他拗不过我,召唤来坐骑,谁知还是走错路了。”
“那徐公子又是怎么跑到那儿去的?”天桑夫人接着追问,“云桑呢?”
徐正则好整以暇,把先前回复危怀风的那一番话原封不动地搬来,也不管顾不顾及天桑夫妇的颜面。天桑夫妇听完,果然一阵局促,天桑开口道:“云桑有些任性,但并无坏心,估计只是想要吓唬吓唬你,你莫往心里去!”
天桑护短,对云桑的溺爱更是无以复加,徐正则已然习惯,点一点头,不说什么。
想是这反应略有些冷淡,又或是发生了王女遇刺一事,天桑不再似原先热络,皱着眉道:“禁地外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王女殿下怎么会在那里遇见刺客?”
“事发突然,具体情形我们也不知晓。危兄已留在那儿与王女一起应敌,想来应无大碍,等他们回来后,一切自会真相大白。”
危怀风是昔日铁甲军主帅危廷的儿子,功夫如何,不需赘述,天桑听完以后,诺诺点头,嘴唇却绷着,整个人并没有放松多少。
“再派一些人,去找一找云桑!”天桑转头吩咐侍从。
“是!”
那人应声而去,岑雪看着天桑,不再多说什么,移开视线。
毕竟是酷暑时节,正午以后,日头愈发毒辣,众人等在主峰鼓楼里,虽然有山风拂面,送来凉意,心里却始终是火烧火燎的。
约莫一炷香后,绿蓊蓊的山坡下方传来一阵马蹄声,天桑率先掉头望去,见从树影里奔来的果然是危怀风与王女,神色越发复杂。
众人跟着走出鼓楼,在峰顶的一团树荫里与危怀风、仰曼莎会合,天桑主动开口,仰曼莎看向他,目光锐亮逼人,似笑非笑:“天桑,好巧!”
天桑听见这声“好巧”,尴尬神色一闪而没,解释着:“今日我邀表弟来登山,不想竟会碰上殿下遇刺,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谁知道?”仰曼莎漫声,“我刚从关城回来,想着先回行宫里休息一下,半路上突然杀出来一群蒙面人。哼,这帮狗贼,从离开关城起便一直追着我咬,也不知是怎么混进王都里来的!”
仰曼莎意有所指,夜郎王都的出入由禁卫司管辖,负责这一块的正是国相刚提拔上来的一名武将。天桑急忙赔罪:“禁卫司疏忽职守,该当重罚,万幸殿下吉人天相,有惊无险!听说殿下这一趟去关城,威慑了想要动兵的南越狗贼,看来是那帮人心怀不忿,意图对殿下不轨!天桑今日便回府禀告父亲,让父亲派人彻查!”
仰曼莎唇角勾起一点淡笑:“不必了,国相这两日还在王宫里帮姑姑处理政务,你回府也见不着。不说了,我饿了,好香啊,你在鼓楼里备了酒菜?”
天桑说是,顺势延请仰曼莎入席用膳,仰曼莎竟不推辞,背着手阔步走入鼓楼里。
天桑夫人眼尖,看见她左臂上的伤口,忧心忡忡地跟过来,说是要帮她包扎。仰曼莎摆摆手,说是一些皮外伤,无大碍。天桑夫人看着却揪心,叫侍从拿来事先为爬山准备的药箱,执意给她把手臂包扎上。
岑雪的目光从仰曼莎身上收回来,看向一旁的危怀风,见他身上也有血迹,却不知是不是他的,忍了一会儿,还是没忍住,关切道:“没事吧?”
危怀风早便在看她了,等半天才等来这一句关怀,偏不回答,伸手在她粉扑扑的脸颊上捏了一下。
仰曼莎坐在筵席前,抬着胳膊让天桑夫人包扎,展眼往外看时,正巧看见这一幕,凤眸微眯。
“你别闹……”当众被捏脸,岑雪尴尬不已,捂着脸颊左右环顾。
危怀风却是一脸无所谓:“有事还能在这儿听你训话?”
“谁训你了?”岑雪无辜。
危怀风笑起来,弯腰杵在她面前:“你可以训的,我不恼你。”
“莫名其妙。”岑雪本来只是想关心一下他是否有受伤,莫名又听了一耳朵这样似是而非的话,像是被撩拨,捂着脸走开。
危怀风极自然地跟上。
众人入席,天桑把主位让给了仰曼莎,便打算让危怀风陪自己并肩坐,谁知那厮这回竟一屁股坐在了岑雪身旁,不仅离自己远,离主座的仰曼莎更远。
“表弟……”天桑开口,琢磨着把危怀风喊过来,后者打手势婉拒,指着岑雪坏笑:“生我气了,我哄一哄。”
天桑一讪,茫然中,被夫人使了个眼色,忙笑着应下,又招呼一旁的徐正则入席。
仰曼莎旁观着这一切,低头笑一笑,想是真饿了,不等天桑说什么场面话,拾起双箸便开始大快朵颐。
另一头,危怀风安静地给岑雪夹菜,没夹辛辣的,都是捡她最近爱吃的小菜夹。
岑雪原本是有些恼他的,这股气恼来得莫名,似是恼他刚才当众捏她脸颊,又似恼他先前毫不犹豫地去救仰曼莎。
想到仰曼莎,心里那根刺又动了动,岑雪没忘记,前些天的夜里,危怀风还在月色下对着仰曼莎送他的那一根头绳走神。
他喜欢她?
岑雪想不明白,本能觉着不太像,可如果不是喜欢,他为什么要对着一个陌生女人的头绳走神,又在重逢后义无反顾地前去相救?
念及此,岑雪喉咙里又梗了梗,不太有胃口,偏危怀风的菜一片接一片地夹过来,垒砖墙似的越垒越高。岑雪躲不开,无奈说道:“我没生你气,你别哄了。”
危怀风闷笑一声:“不喜欢我哄?”
“用不着……”
“嘁。”危怀风放下木箸,语气极轻,“惯得你。”
二人窃窃私语的当口,仰曼莎那边已吃完一碗饭,果腹以后,她用膳的速度慢下来,开始与天桑闲聊,语气里带着几分聊家常的意味。
“听说你的表弟是从大邺来的,父亲是昔日大名鼎鼎的镇西将军?”
“是。”
“国相可见过了?”
“还没有,表弟昨日刚进城。殿下也知道,父亲这两日政务缠身,一直没能回家,我打算请表弟他们先在别庄里住上两日,等父亲忙完以后,再安排家人聚一聚。”
仰曼莎微笑,用目光示意另一头坐着的英俊男人:“今日若非是他,我估计就丧命于那帮狗贼手里了。”
天桑赔着笑:“能援救殿下,是表弟的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