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沈清欢坐在客厅里看书,手机亮了一下。是陆承渊来的:「念念睡了?我在楼下,出来走走?」
她看了一眼窗外,确实看见黑色轿车停在巷口,车窗开着,一只胳膊搭在窗沿上。
她犹豫了几秒,拿起外套下了楼。
九月底的佛罗伦萨夜风微凉,空气里混着青石板和夜来香的气味。沈清欢走到车旁边,陆承渊已经下了车,靠在车门上等她。
走走?他问。
两个人沿着河边慢慢地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河水在月光下泛着粼粼的光。谁也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像是某种默契。
走了一段路,沈清欢先开口:你今天怎么想到叫我出来?
陆承渊侧头看了她一眼:就是想跟你走一走。
以前可没见你这么有闲情逸致。
以前是以前。他顿了顿,以前忙着恨你,没空好好看你。
沈清欢的步子慢了半拍,但很快恢复正常:现在呢?不恨了?
早就不恨了。陆承渊的声音轻轻的,我恨我自己比较多。
沈清欢没有接话。她低头看着脚下的石板路,那些被岁月磨得光滑的石头在月光下泛着暗蓝色的光。旁边是阿诺河,河水平静地流淌,像是把所有心事都带走了。
清欢。陆承渊忽然停下来。
沈清欢也停下,转身看他。
河边的路灯照在他脸上,他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他看着她的目光很认真,认真到让沈清欢忍不住想避开。
你还在怕什么?他问。
沈清欢的呼吸顿了一下。
你让我留下来,但不让我靠近。陆承渊往前迈了半步,你让我见念念,但不让我碰你。你对我好,但又保持距离。清欢,你在怕什么?
沈清欢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出声音。风从河面上吹过来,吹乱了她的头,她抬手别到耳后。
我怕你再走一次。她最终说。声音很轻,轻得像会被风吹散。
陆承渊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我怕我习惯了你在身边,然后你又不在了。沈清欢别开视线,看着河面,我怕我又变成两年前那个样子,半夜做噩梦惊醒,一摸枕头全是湿的。我怕念念问我爸爸去哪儿了,我没办法回答。
她的声音开始颤:陆承渊,你已经走了一次又一次。你走了我可以自己爬起来,但如果你再走一次……我爬不起来了。
河边的风忽然很大,吹得她的衣摆猎猎作响。
陆承渊往前迈了那最后半步,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手很暖,暖得让沈清欢几乎要落泪。
我不走了。他低头看着她,声音哑得厉害,沈清欢,我这辈子都不走了。你再给我一次机会,就一次。我会用一辈子证明给你看。
沈清欢低头看着他的手,那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握着她的,力道很轻,像捧着什么易碎的东西。
她没有抽回去。
你说的,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再骗我,我就带着念念消失,让你再也找不到。
陆承渊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头顶。河风吹过来,吹乱了两人的头,月光照在河面上,碎成万千银光。
我不骗你了。他的声音贴着她的顶,这辈子都不骗你了。
沈清欢靠在他怀里,攥着他的衣角,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她听见他的心跳声,沉稳有力,一下一下,像是某种承诺。
风吹了很久。
他们就在河边站了很久。
河边那晚之后,沈清欢没让陆承渊上楼。她一个人回了公寓,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心跳得很快。她摸了一下自己的脸,烫的。用掌心按着胸口,那颗心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一样。
她站在黑暗里骂了自己一句没出息,然后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睛微红,嘴唇是红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翘了起来。
她用手指把那抹笑压下去,绷着脸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