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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第2页）

太熟悉了……

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理智的堤坝——

那是大学时，她大四，警校毕业大考前夕，压力巨大。邓语婷特意跑来她的城市，陪她复习。在一个深夜的图书馆角落，她正被厚厚的案卷压得喘不过气，额角突突地跳。邓语婷悄悄溜出去，回来时塞给她一个温热的便利店金枪鱼饭团，还有……就是这只白色的蓝牙耳机。

“喏，吃点东西！再听听这个！”

邓语婷笑得眉眼弯弯，动作自然地拿起一只耳塞，轻轻塞进黎清欢的耳朵里。

轻柔舒缓的纯音乐流淌进来，像一股清凉的溪水，瞬间抚平了她紧绷的神经。另一只耳塞，则被邓语婷自己戴上。两人在安静的图书馆角落，肩并着肩，分享着同一份简单的食物和同一首音乐，仿佛所有的压力都在那一刻被隔绝在外……

那晚耳机里流淌的音乐，金枪鱼饭团的味道，还有邓语婷身上淡淡的丶像阳光晒过青草的气息……此刻都随着这只染血的耳机，无比清晰地翻涌上来……

黎清欢颤抖着伸出手，接过那个冰冷的证物袋。指尖触碰到沾染血迹的耳塞边缘，仿佛触碰到了那段被永远封存的丶温暖的时光碎片。巨大的悲伤和痛楚如同海啸般将她淹没，她紧紧攥着证物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这唯一的“遗物”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我……知道了……”黎清欢的声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带着一种被彻底抽空灵魂的疲惫，

“你们……先回去吧。”

警员和医生护士看着她失魂落魄丶死死攥着耳机袋的样子，心中充满了同情和不忍，但也只能默默退出了病房。

┄

病房里再次陷入死寂。只有输液瓶里液体滴落的“嗒丶嗒”声，在空旷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黎清欢独自躺在病床上，如同被遗弃在荒原的孤魂。她摊开手掌，证物袋里那只染血的白色耳机，在惨白的灯光下，散发着冰冷而残酷的光芒。

她一遍遍地回放监控里那混乱的画面：剧烈的撞击，飞溅的玻璃，刺目的血迹，盖着布的担架……每一个细节都像一把钝刀，切割着她的神经……

然而，就在这无边的痛苦和绝望即将将她彻底吞噬时，一个微弱却极其顽固的声音，在她心底最深处响起，那是她作为刑警刻入骨髓的本能：

——不对，

监控没有拍到邓语婷被甩出车窗的清晰画面。那滩血迹的位置……虽然靠近车窗，但并不能直接证明就是她的！混乱中，那血迹也可能是其他伤者的，

那个盖着布的担架……擡走的到底是谁？现场那麽混乱，目击者衆说纷纭，会不会有误认？

她死死盯着手中的耳机。是，邓语婷有同款。她甚至记得她喜欢这个牌子。

但是这款耳机太常见了！白色，半入耳，两条线，满大街都是！款式相似而已！怎麽能因为它在现场被发现，上面沾了血，那血迹是谁的血？做过DNA比对吗？就这能一口咬定是她的？

黎清欢猛地攥紧了证物袋，指尖因用力而深深陷进掌心。空洞死寂的眼眸深处，那点几乎熄灭的微光，如同风中残烛般，顽强地丶疯狂地重新跳动起来。

——不是她！

那耳机和血迹不一定是她的……

那担架上的人不一定就是她！

她必须知道真相！活要见人，死她也要亲眼见到那具尸体。在她黎清欢亲眼确认之前，任何“听说”丶任何“传言”丶任何看似合理的“证据”，都休想让她相信邓语婷已经死了！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劈下的闪电，瞬间驱散了部分绝望的阴霾，点燃了她心中最後一丝名为“希望”的火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