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命
“人没了”这三个字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钉进黎清欢的耳膜,瞬间冻结了她刚刚苏醒的意识。
她身体猛地一僵,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喉咙里插着的管子让她连一声悲鸣都无法发出,只有心电监护仪骤然飙升的尖锐蜂鸣,仿佛在宣告着她内心的惊涛骇浪。
“黎队!黎队!深呼吸!别激动!”
旁边的警员和闻讯赶来的医生护士瞬间围了上来,按住她因剧痛和情绪激动而痉挛的身体,焦急地安抚着。
黎清欢大口喘息着,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後背和肺部的剧痛,但这生理的疼痛远不及心口那被撕裂般的绝望。
她涣散的目光艰难地重新聚焦,死死盯住那个带来噩耗的警员,
“证,证据呢?……”
警员看着黎清欢那赤红的丶充满血丝的眼睛,压力巨大,连忙回答:
“有…有的!黎队!长江大桥事故路段的监控录像调过来了!当时情况非常混乱……您,您要看吗?”
黎清欢急促地喘息着,艰难却无比坚定地,点了一下头。
警员立刻拿来平板电脑,调出那段令人窒息的录像。黎清欢强撑着身体,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画面晃动,视角有限。只见那辆深绿色的出租车如同失控的炮弹,狠狠撞向大巴左後部,撞击的瞬间,大巴车像被巨兽撕咬般剧烈甩尾,右侧车身与桥栏摩擦迸出刺目的火花。
监控镜头捕捉到大巴右侧中部车窗玻璃如同爆炸般四散碎裂,碎片飞溅。画面剧烈抖动,只能看到一片混乱的车影和人影。
就在这混乱的几帧画面里,黎清欢的瞳孔猛地收缩,
她看到在碎裂车窗下方的桥面上,似乎有一小滩……暗红色的液体!在灰白的水泥地上异常刺眼。紧接着,画面切换,传来的是人群惊恐的尖叫哭喊声。
黎清欢的心像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
那滩刺目的红色,盖着布的担架,结合着之前听到的“甩出车窗”丶“当场死亡”的传言,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来回切割。
画面结束,她的脸色惨白如纸,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後背的伤口因紧绷而传来阵阵尖锐的刺痛。
“就,就这些了,黎队。”警员的声音带着不忍,
“当时局势太乱了,没拍到邓医生本人清晰的情况……”
黎清欢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那窒息般的痛苦压下去。她声音沙哑得厉害地说:
“有遗物吗……”
警员连忙拿出一个透明证物袋,里面装着一只白色的蓝牙耳机。
耳机是常见的半入耳式,两条耳机线连接着耳塞,其中一只耳塞的矽胶套边缘,清晰地沾染着几抹已经干涸发暗的血迹。
“这是在事故现场,靠近大巴右侧破碎车窗的地上找到的。根据座位信息和和邓医生平时的习惯,我们初步判断……”
黎清欢的目光死死锁住那只耳机。
她认得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