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萍望着这位同样出身北地的镇北王,下意识捋了捋胡须,一时哑口无言。
他转身退出房门,便见长廊深处走来一位侍从。
是来请镇北王与王妃,去赴府中中秋团圆宴了。
……
圩塃的民风淳朴粗犷。
将军府中的中秋宴设在演武场上,灯火通明,篝火也燃得旺。
不是阙京的华贵群舞,不是江东的温婉丝竹,也不是江泾的异域风情。
将士们演着刀舞,排着队和人划拳,一会儿给那个倒酒,热闹忙络。
弘卢天生嗜酒,这麽多年了,倒也喝出了一个红彤彤的酒槽鼻。
今夜仍然沉默寡言,却放下了芥蒂与严肃,只闷头喝了一杯又一杯。
傅觉止陪他喝了不少。
眉眼染上淡淡酡红,不知是醉了还是没醉,还能分神,为昭南剔净羊肉中的细骨。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热烈。
无论是在哪里,昭南从没见过傅觉止喝醉的样子。
他虽好奇,却也不愿意看见。
喝醉了会很难受,傅觉止不要难受才最好。
霍承川本在一旁与人喝酒猜拳,早已喝的醉醺醺,抱着酒壶摇摇晃晃走来,是想坐在昭南身旁。
半道上看见王舅望过来的眼神,立刻乖觉地抽了一张板凳,老老实实隔了两米远坐下。
傅觉止松缓眉眼,指腹在桌下,轻轻捏了捏昭南的指尖,声色因是喝了酒,有些发哑。
是在解释。
“承川醉得狠了,一身酒气,等散干净些,团团再与他玩。”
这话说得未免有些区别对待。
分明他自己也饮了酒,此时却揽紧了昭南的身子,倦了一般,半阖双眼,神色懒散,听着四周吵闹。
昭南有些好笑,伸手抚过他的眉眼,心想。
莫不是醉了。
于是他放低了声音,温软问道:“醉了吗?难不难受呀?”
傅觉止摇头。
他神情贪恋,闻着昭南颈间的馨香,捏着他指尖拨弄把玩,动作缱绻又迷恋。
“夫君许久没有喝醉过了。”
昭南回握住他的手,有了兴致,笑问:“什麽时候醉过?”
“在遐北。”
傅觉止似是想起了旧事,敛眉笑了笑:“那时八岁,父王亲手灌的酒。是因追击北辽细作时,遇风雪,与大部队走散了。”
他看清了昭南眉间的困意,便站起身,牵着他悄然离席,缓缓往演武场外走去。
昭南确实想睡了。
不仅是他,霍承川也已醉得不省人事,在板凳上坐不住,醉卧在一侧弘卢将军的腿边,声音喃喃,是在念着母亲。
圩塃的歌谣苍凉豪迈,将士们勾肩搭背,喝酒划拳,声震旷野。
人世间各种情感在今夜酣畅淋漓,一同铺在了皎洁月色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