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执默了默,无声叹了口气,撩衣跪地。
“微臣只敢笃信自己,愿誓死守卫大衍江山。”
不得不承认,以顺安帝眼下的心境,亟需这样一句话来抚平心绪。
——尤其是说话人归朝以来不计前嫌,还刚刚将叛军贼首押送回京。
顺安帝按着唇角,细细端详眼前的谢执:面容灰败,在驿站仓促换上的新衣也已再染血迹,满身掩不住的风尘仆仆。
他暗暗思量:“莫非是朕多心,他当真是个不可多得的忠臣?”
可方才宁轩樾那一喊一搂太过触目惊心,由不得顺安帝不如鲠在喉,一番好言关怀说得活似卡了脖子。
“有谢卿乃大衍之幸。先前你受了些委屈,朕心里有数。”
谢执松了口气,正要告退,冷不丁又被叫住。
他起身起到一半,茫然地扬起脸,露出下颌到脖颈纤长流畅的线条,美好得近乎脆弱。
顺安帝一哽,再次想起宁轩樾先前那番似是而非的狎昵言辞。
越想,越觉得他眼神底下埋着几分暗藏的用情至深。
因为太过惊世骇俗,反倒令旁观者觉得自己牵强附会、异想天开。
……可若是真的呢?
顺安帝勉强回神,挤出一脸和颜悦色。
“……对了,谢卿也到了可以成家的年纪,若是有什么心仪的姑娘,不妨让皇后——朕,为你张罗。不然谢府空落落的。多个人总归热闹。”
谢执愣了一下,字斟句酌答:“我没想过这事。”
顺安帝不由得急躁,“血气方刚的年纪,怎么会没想过?琰儿和你差不多年纪,儿子都出生了,莫非你也学那什么断——”
谢执满眼古怪地抬头看来。
顺安帝被他看得一时语塞,这才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
真是疯了。
但他的思绪却刹不住车,情不自禁忆起旧事。
他那便宜弟弟并非总是万事不过心的,就连他自己在教宁轩樾射箭时,都从对方客客气气的请教里,咂摸出一点真心实意的亲近。
那时宁轩樾圣眷正隆,他备受冷遇;疏忽十数年过,物是人非,这点稀罕的皇家亲情也终究今非昔比。
……可为何陈皇后骤然行刺时,挡在他身前的,偏偏还是这个日渐生分的弟弟?
顺安帝心烦意乱,好半天才想起谢执仍杵在面前,掩饰性地咳嗽两声。
谢执回过味来,主动递台阶,“皇上如此挂心,臣心中感念,只是父兄过世不足三年,贸然谈这些事,微臣心里难免过意不去。”
顺安帝闻言一哂。
简直是鬼迷心窍,忘了谢家只剩他一个,不娶妻生子,谢家可就从此断子绝孙,他怎么可能和端王厮混到一处去?
他慢慢咽下一口半冷不热的茶水,心气也顺了。
“朕操之过急,竟考虑欠周了。谢卿且先回吧。”
谢执这口气总算能彻底放下,撑着最后一丝精神缓步出宫。
刚绕过柳浓如烟的宫墙拐角,极隐极浅的檀香随风入怀。
他迟钝的意识还没将那两个字推到舌尖,柳烟后一架车轿忽然掀开门帘,谢执腰间一沉,旋即被帘后伸出的手带入怀内。
门帘唰然垂落,突如其来的昏暗中,檀香铺天盖地将他席卷,轿中人一不做二不休,将他半声惊呼严严实实堵在嘴边。
==========作者有话说:==========
下章明早9:00见
入v前三天更新时间调整到早上9:00,之后在23:30更新,一周五更,感谢大家~
第68章糊弄
轿内光线蒙昧,神魂天昏地暗,谢执被吻得透不过气,揪住宁轩樾衣领的手不知不觉脱力,放任自己被他扣住压在唇边。
狭窄的空间里回响着细微水声。
昏昏沉沉了不知多久,轿外有人重重一清嗓子。
谢执“唔”地一声,紧急调度出所剩无几的清醒,抬手抵着宁轩樾胸口推了一把。
宁轩樾不悦地咬了咬他下唇,这才放开,头也不回地吩咐帘外,“回府。”
“得嘞。”
谢执这才听出端王府管家吴伯的声音,浑身顿时臊得发热。谁知吴伯在王府待久了,近墨者黑,一边驾着车,嘴上还悠然问道:“回哪个府?”
宁轩樾哑声笑骂,“老人家,您可正经点吧。”
他舒舒服服地把谢执揽进怀中靠好,从脸到腰摸了个遍,尚未隔着衣服摸出清减几何,先被他上臂和掌心的伤捅得钻心。
谢执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觉出一双手不老实地在身上游走,烧着脸用气音道:“贼喊捉贼,到底是谁不老实!”
宁轩樾答得积极又坦荡,“嗯,我不老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