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安静下来。
白生仇手中的纸翻过一页,停在今日新记的那一行上。
他提笔,在圣痕重新贯通的位置添了一笔,随后将纸收入匣中。
窗外,两名侍从正捧着秘法穿过长桥,往青鸾殿的方向去了。云雾漫过桥栏,片刻便将人影遮住。
白生仇望着那里。
鸢近日的日子不好过,他知道。
那封问候的信也确实让她不痛快。她今日索要秘法,连历代批注都不肯放过,倒像是将那些没能回敬的话,一并送回来了。
他忽然笑了一声。
案旁的人垂首候着,未敢抬眼。
“取一张天空城的图来。”
图铺开后,白生仇没有立刻落笔。
青鸾殿的浮峰、石桥、沿山而建的楼阁,一处处列在纸上。那些地方他大多去过,有些还是鸢亲自陪着走的。
他的手指越过正殿,停在后方一片空白处。
那里没有标注。
连通往那里的山道,也只画了半截。
“这几年,后山可添过守卫?”
“添过。具体换防,尚不清楚。”
“查明白。”
白生仇将图推过去。
那人领命,正要收起,白生仇又按住了纸角。
“封禁里的东西,不许碰,也别去探查,小心露了狐狸尾巴。”
“是。”
殿门再次合上。
白生仇在案前坐了片刻,从抽屉里取出一张信纸。
这一次,他没有用平日往来的笺纸。纸面素净,连边角的暗纹也没有,摊在日光下,薄得几乎能看见下面的木纹。
墨已研好。
他提笔时,唇边仍留着一点笑意。
……
数日后,林辰一行从东州返回。
船过中州外港时,已近黄昏。两岸的楼阁渐次亮灯,沿河摆开的摊子还未收,蒸笼的白气飘过栏杆,与水上的薄雾混在一起。
寒雪站在林辰身旁,替他拢了一下被风吹散的白发。
去时带着的那只木匣,留在了东州。
他们回来的行李少了许多。
船工撑起长篙,招呼岸上的人让开泊位。林辰扶着船舷,目光沿岸边望过去,忽然停住。
李乘风就在不远处。
他穿着一身青衣,靠在系缆的石桩旁,修罗剑垂在身侧。往来的人从他身前走过,有人认出他,脚步慢下来,他也只是略一点头。
隔着尚未靠拢的水面,两人远远相望。
李乘风直起身,从怀里取出一封信,扬手扔了过来。
薄薄的信封掠过河上的晚光。
林辰伸手,接在了掌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