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琴放到一旁,坐正了些。
“弟子想去一趟炼狱城。”
鸢脸上的闲适渐渐淡了。
“就为了那些昔日炼狱城奴隶的事?”
“也为城中的伤者。医馆收了几封求药的信,药已经在备,只是缺人押送。我想随船下去,能帮多少,便帮多少。”
“你倒安排得周全。”
岚听出她语气里的不悦,停了片刻。
“我还未答应他们,先来请示师父。”
鸢望向庭中。
隔着一道院墙,外面的钟声传来,悠长沉静。岚等她开口,心里却有些忐忑。他愿意下去,也不愿惹她生气。
“李乘风在下面。”鸢终于道。
“听闻绍提过。”
“你知道他是什么人?”
“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便够了?”
岚没有急着回答,想过后才道:“他既肯出粮救人,此事上,我们应当有话可谈。至于别的,弟子会留心。”
鸢转过头。
“你觉得拿了粮药去,他便会领情?”
“未必。”
“那你去做什么?”
“伤者肯用药便好。”
岚说完,见鸢仍看着自己,又轻声添了一句。
“弟子不会随意许诺,更不会替殿里应下什么。若遇上不能决断的事,自会回来问您。”
鸢没有说话。
岚望着她,忽然有些后悔,觉得自己方才应该再缓些说。可这念头刚起,鸢便从腰间解下一枚青色玉印,搁到琴旁。
“后日有人下去核查矿场,你随行。”
岚眼中一亮。
“师父允了?”
“还有一件事。”
“您说。”
“把你自己的眼睛带上。少听谁替谁说话,多看看人究竟做了什么。”
岚郑重应下。
“弟子记住了。”
他拿起玉印,指尖触到鸢留下的一点温度,原本准备好的许多话,忽然都没有再说。
鸢见他仍坐着不动,挑了挑眉。
“怎么,又不想去了?”
“没有。”
岚笑起来,将玉印仔细收好。
“只是师父难得肯放我远行,我一时倒不知先收拾哪样了。”
“先把你的衣裳换了。”
岚低头,早间那团墨迹还在。
鸢看着他终于露出的窘色,也笑了一下。
“到了下面,别让人以为青鸾殿连件衣裳都舍不得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