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绍没有理他们,只看李乘风。
“公子,你也听见了。如今随便谁站出来说一句不认,十几年的契约就成了废纸。这个口子开了,九州的生意还怎么做?”
李乘风将旧契翻过来,露出背面一行小字。
“这里写的役户属炼狱城,仅割让矿产,若需奴隶上工,需另行算账。你如今却要他们重新归到青鸾殿名下,按你们的意思来开矿,继续奴隶生活,连这张旧纸上的自由,你都舍不得给他们啊?”
闻绍的目光沉了下去。
李乘风把文书放回桌上。
“拿尊者的烂账和一些虚情假意的救助逼他们做你们的奴隶。闻管事,你这差事办得不算糊涂。”
“公子这话重了。”
“入口的栅栏谁让立的?”
“防范未然嘛。”
“防外头的人,还是防他们出去?”
闻绍没有回答。
青懿晟起身,将门边那一叠木牌拿起来。最上面的几块写着人名,背面烙了青鸾殿的印记,细绳已经穿好。
她把木牌放到闻绍面前。
“这也是底下的人不会办事?”
闻绍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他向后靠进椅子里,将方才卷起的袖口慢慢理平。
“二位既然看得明白,我也省些口舌。”
棚外的议论声渐渐止住。
“这些人要是自由起来,矿就废了,我们青鸾殿怎么拿到属于我们的矿产?今日准一个出去,明日就能走十个。留给青鸾殿一堆空洞,再让我们去找谁收矿?”
李乘风望着他,眼神冷了下来。
闻绍继续道:“尊者在时,青鸾殿从未少给任何东西。如今你们把城打成这样,总不能死的死,走的走,最后只有我们认亏。”
阿诚攥住桌沿。
“可是那是尊者欠的!矿可以给你们,但是我们也有选择以后生活的权利。”
“那你要我怎么办?”
闻绍抬眼,声音也硬了起来。
“药给了,粮给了,矿额也肯减。你们什么都要,连个人数都不肯定下来,我凭什么继续往这里填?”
闻绍看着他,没有再遮掩。
“我要交得出来的矿。”
“人死光了呢?”
“所以才给你们送药!”
话音落下,闻绍自己也静了一瞬。
棚外一个拄着木杖的男人低下头,看向怀中刚领来的药包。纸角被他捏皱了,药末从缝里漏出来一些。
李乘风缓缓站起身。
“说完了?”
闻绍抬起头。
“李公子若真想帮他们,何必非要把事情弄到这个地步?你出面作保,这份文书还有得改。青鸾殿也愿意记你这个人情。”
“你刚才的话,我会原样带出去。”
闻绍脸色变了变。
青懿晟已将阿诚拉开半步。
李乘风把旧契推回皮匣,留下那份新文书。
“送来的东西,我说了,照价结。人,你一个也带不走。”
闻绍望着他。
半晌,他伸手掸了掸袖子,起身向外走去。
阿诚以为他要走,刚松开攥着的手,便听见闻绍叫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