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诚抹了把脸,手掌蹭过额上的伤,疼得直咧嘴。
年轻人看他不像说笑,沉默了一会儿。
“上头真是中州?”
“暗河通着,路总能找出来。先通人,再往上开。”
阿诚把水壶塞回他手里,抬头望向那片黑压压的石壁。
“我就不信,这辈子非得让它压着。”
河边渐渐静下来,附近几个人都转过头。
阿诚指着脚下,又指向身后的城。
“以后中州的人坐船进来,咱们也坐船出去。谁家打的铁好,谁家的茶香,摆出来给人挑!没人拿着鞭子赶你开工!”
他越说声音越大,胸口起伏,眼眶却红了。
“咱们的孩子,得知道太阳是什么样!”
有人重重应了一声。
阿诚低头笑骂:“都看我干什么,干活啊!”
锤声重新响起来,比先前密了许多。
他提起铁钎,走了两步,又回头望了一眼旧街。
半盏茶铺的招牌还埋在瓦砾里。
“掌柜的,等通了,我把铺子给您搬到亮处去。”
李家祠堂里,李乘风伏案写了很久。
青懿晟起初站在他身后,后来腿酸,便搬了张凳子坐下。看他写完名字,又等墨干,翻到背面,一笔一画补上那几个字。
李乘风之妻。
案上放着贝尔芬格的旧牌,新做的两块,木色还浅。
青懿晟伸手取过写着自己名字的那块,正反看了看,忽然笑了。
“乘风,这可都三个了。以前你们李家最鼎盛的时候,家主也没这么多妻室吧?”
李乘风握笔的手一顿,苦笑着转过来。
“不敢不敢,我的青大小姐。”
“名字都写上了,还有什么不敢的?”
她拿着木牌,故意不递给他。
李乘风看了一眼,目光又落到旁边那两块上。青懿晟等着他辩解,过了片刻,却听见一句很轻的话。
“现在只有你了。”
她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李乘风放下笔。
“我倒真想……还能同时见着你们三个。”
祠堂外传来扫地的声音。竹帚一下下擦过青砖,近了,又远了。
青懿晟将自己的木牌放回案上。
她知道贝尔芬格那块祠牌的来历。那时候李乘风从修罗道回来,替她留下一个位置,也让自己背着那份情继续往前走。
如今又添了一块。
他终于肯承认无月,肯把长久不敢应下的话写出来,却已经没有人能红着脸接他一句了。
“这东西……”李乘风抚过新牌的边缘,“也就是告慰她们,提醒我往后——”
“往后什么?”
他停住。
青懿晟看着他,把那块写着自己名字的木牌往他面前推了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