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居士好高的禅性!”玄慈抬起头来,微微一笑:“皮囊只是色相,生死不过弹指,善恶也之在一念之间。
玄慈自知身犯大戒,昔日却又不敢向僧众忏悔,今日却能一举解脱,从此更无挂碍恐惧,心得安乐。”
段誉听的一呆,他明白了,玄慈已经萌生死志。
包不同冷笑道:“段公子,玄慈方丈说皮囊只是色相,你可听懂吗?”
段誉怎能不知他的意思,颤声道:“我佛学不够,做不到这一层!”
阿紫啐道:“姓包的,你这张臭嘴,真是够欠!”身子一晃,手掌一挥,一道劲风直扑包不同胸口。
她动若疾电,出掌如风,包不同胸口一痛,当即摔倒在地。
阿紫瞬息间已到他面前,一脚踢向包不同的嘴。
邓百川与公冶乾这才反应过来,各自猛然一掌击向阿紫。
阿紫双掌挥出,蓬蓬两声,邓百川、公冶乾蹭蹭蹭倒退三步,跌坐在地,吐出一口鲜血,一个面色如纸,一个面色淡金也似。
风波恶一刀砍来,阿紫素手一晃,已将刀夺了过来,顺手砍向他的脖子。
段誉与阿朱同时惊道:“阿紫,不…”
阿紫怒哼一声,手中刀一顿,一脚踢在包不同的嘴上,手腕一转,刀背拍在风波恶脖子上,对方当即软倒在地。
包不同喉间出艰涩声音,噗的一声,一口血吐了出去,混着几颗牙齿。
阿紫一甩手,将刀插在风波恶面前,拍了拍手道:“你这人阴阳怪气,让人好生厌恶。我不杀你,不是我怕你慕容家,而是怕我夫君怨我下手太狠。
你也知道,他本事大,管的宽,人又心善,我又不爱听人说教,只好对你再次留手。
但是可一可二不可再,再欺负我那傻哥哥,我就要了你的命!”
包不同一副不怕死的架势,两眼望着阿紫,无比愤怒。
阿紫咯咯一笑道:“姓包的,我最不爱别人瞪我,你说我敢不敢挖了你的眼珠子?”
包不同听了这话,当即转过了头。
他不怕死,不怕少林和尚,不怕风逸,独怕阿紫。
因为她武功高,还出身星宿派,简直无法无天,她杀了自己,一了百了,落个痛快,要真是挖了自己眼珠子,不敢想象。
群雄心想:“真是恶人恶报,那包不同一张臭嘴天天骂人,但遇上阿紫这等女魔星,也算倒霉。”尤其丐帮中人,对他多有不满。
阿紫眼见包不同不敢再看自己,扑哧一笑,眼珠子一转,眼看玄慈还在挨杖,心想他害了女子,不敢负责,受此折磨,也算罪有应得,当下懒得再看,走到阿朱身边,笑道:“姐姐,你陪着爹妈,还是跟我去……”嘴向少林寺方向一努。
阿朱立刻心领神会,低声道:“我们能去吗?”她也关心萧家父子与慕容父子。
阿紫一挽她道:“交给我啦。”说罢,拉着阿朱,悠闲如踏青游客,向少林寺而去。
少林众僧与群雄都在看着玄慈方丈挨法杖,没人在意。
待这二百法杖打完,玄慈的鲜血流得满地,勉强提一口真气护心,以免痛得昏晕过去。
两名执法僧将刑杖一竖,向玄寂道:“禀报座,玄慈方丈受杖完毕。”
玄寂微微颔,一时无言。
玄慈挣扎站起,说道:“玄慈违犯佛门大戒,德行大亏,不足统领佛门宝刹,自今日起,少林方丈之职传本寺戒律院座玄寂。”
玄寂上前躬身合十,流泪说道:“领法旨。”
段誉又对玄慈说道:“大师,您还未见过儿子,如今受罚领罪,大可以潜修佛法,千万不可做傻事啊!”
“善哉,善哉!”玄慈合十叹道:“段世子乃大理段氏传人,佛学深厚,当知佛性如海,儿子也好,僧众也罢,知又如何,不知又如何?都是空无!”
段誉眼眶一热道:“大师说得在理,但我却不知怎地,心中总是难过。
既替你难过,也替你儿子难过,你们若不能见上一面,着实遗憾。”
玄慈笑了笑,说道:“轮回生死,本是大道,若无其死,哪有其生,人生于世,有欲有爱,梦幻泡影,都是虚妄,烦恼多苦,解脱为乐!阿弥陀佛!”说罢潜运内力,震断经脉,慢慢闭上了眼睛,一脸祥和。
群雄初闻少林寺方丈玄慈不守清规,大有鄙夷之意,待见他坦然当众受刑,以维少林寺清誉,这等大勇实非常人所能。
而且他受此重刑,也可抵偿一时失足了。
万不料他受完杖刑、传承方丈职位之后,随即自绝经脉。
本来一死之后,一了百了,他既早萌死志,身犯淫戒之事完全不必吐露,大可以以慕容家臣污蔑少林清誉之名将其给杀了,这二百杖之辱亦可免去,但他不隐己过,定要先行忍辱受杖,以维护少林寺清誉,然后再死,实是英雄好汉的行径。
群雄心敬他的为人,不少人走到玄慈遗体之前,躬身下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