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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7章 临别附言隐哀声（第1页）

司马靖望着她仍然体力不济的模样，他闭了闭眼，似是在将心中一团沸腾与难以言尽的情绪硬压回胸腔深处，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方道：“月儿，我都明白，不说了！”

他将阮月的手稳稳放回衾被中，又仔细将被角掖好：“允子和桃雅在外头守着，你只管安心再睡一会儿。母亲那边自有人照看着，太医也守在偏殿，你不必急着起来！”

说罢，又起身走至盆架边，将搭在铜盆沿上的帕巾重新浸了温水，拧得半干，叠得齐整，复又回到榻前，为她轻轻敷在额上。

方缓缓站起身来，依依不舍地转身一步步走到殿门口，朱红殿门半掩着，透进一线天光来，他又忍不住回头，见阮月也微微侧着头望向自己，眸中水光未褪，亮到叫人心头一烫。

司马靖喉头滚了滚，终只朝她点了点头，随即大步迈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门扇之后。

阮月听着殿门渐渐合拢，良久才缓缓闭上了眼。

先前因疲极而昏睡时无知无觉，什么也想不起，什么也觉不着，此刻清醒了，反倒觉出满心满身的酸楚与暖意交缠在一处，搅得她喉间哽哽的。

恍惚间觉得自己并没有真正醒来，只是做了个太过真实的梦罢了……

窗外隐约传来风声，拂到檐铃叮叮当当的，一声远一声近，在一片暖香铃音里，阮月神思渐渐涣散，困意再度深了，梦中再度深了，又不知睡了多长时间……

直至耳畔隐隐约约传来门外窸窸窣窣的低语声，阮月这才稍稍回了心神。仔细听来，似乎是允子和桃雅压着嗓门在说话，断断续续的言语犹如涓涓细流般缓缓淌入她逐渐清明的思绪之中。

“谦王及王妃已抵达益休宫侍疾了，端王也正在回京途中，陛下特意嘱咐让娘娘在愫阁好生歇养，不必操心益休宫那头的事……”允子的言语低沉清晰，一字一句交代着宫中的动向。

桃雅随之轻轻叹了口气，满是心疼与不忍：“近来的事一桩接一桩，没有片刻消停，娘娘实在是心力交瘁，她太累了……太后娘娘病体沉重，汤妃娘娘也不大安好……再加上前方战事频发，娘娘心中时时刻刻记挂着，怎么歇得住啊……”

允子拍了拍她的手背，眼中难免透出几分凝重与担忧：“前线战事，自有陛下和端王操持，娘娘也该为自己想一想身子才是……”

榻上的人极力咽了咽干涩的嗓子，喉间刀割般的干渴感反倒让她更清醒了几分。

可全副心神仍浸在迷蒙的雾气之中，正当阮月勉力撑着想要坐起时，门外忽传来阵阵熟悉的脚步声，紧接着便是安嬷嬷苍老急切地呼唤穿透门扉而来：“有请皇后娘娘前往益休宫。”

尽管隔着一扇门，桃雅的忧虑依旧清晰可闻：“可是我们娘娘疲惫至极，还没有醒……安嬷嬷可否稍候片刻，待娘娘醒了再……”

这番话一字不落地落在了阮月耳中。她当即一个激灵，也顾不得浑身酸软无力，强撑着身子支起肘弯，一边匆忙抓起搭在屏风上的外衣披上肩头，一边提了浑身的气力朝门外高声唤道：“进来吧！”

门扇应声而开，安嬷嬷带着一身的寒凉湿气跨入殿中。阮月抬眼望去，只见老嬷嬷竟满眼通红，眼眶浮肿，显然哭了许久。

她望着阮月，身子也微微发颤：“参见皇后娘娘……太后懿旨，宣娘娘单独进殿听宣，只您一人。”

阮月心中一沉，她太了解太后了，若非到了万不得已的关头，从不示弱的老人决不会任凭身边人的仪容这般无状。

她胡乱拢了拢衣襟便快步出了门，脚步虚浮却一刻不停，身后的桃雅想跟上来，被安嬷嬷抬手拦住。

益休宫中一片寂静，左右皆清了人耳，静得出奇，令人窒息……

阮月一步一步走近太后床榻前，帷帐半垂，烛火将灭未灭，榻上的人缩在厚重的锦衾之下，几乎看不出呼吸的起伏。她转头望向安嬷嬷，满脸皆是疑惑与不安。

安嬷嬷只是摇了摇头，默默朝她使了个眼色，随即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将殿门从外头阖起。

这偌大的寝殿霎时空空荡荡，阮月一步一步行近，跪向榻前，轻轻握住太后伸出来的枯瘦如柴的手，掌心已冰得没有一丝热气：“母亲，妾身来了……”

忽感受到手掌与指尖传来的丝丝暖意，太后微微睁眼，眼角皱纹似又添了几分深重刻画。

她望着阮月，先时默不作声，随后才勉力扯出一抹笑来：“月儿，很多事……想必本宫不说，你心里也清楚……”

叹息声声不息：“本宫这一生的是非功过，已无从申辩，也无人可评说了。故而今日……本宫叫你来……想是有些事情还是要叫你知道才好……”

阮月微微垂首，语调端方：“妾定然谨记母亲嘱托。”

可声音犹带半分颤抖，她知太后天命不久，心中纵有千般难受，面上却不曾流溢出分毫。更不愿让太后看到自己被情绪左右，失了所谓的皇族体面……

毕竟是太后守了一辈子的骄傲，从来都看重如山，这样的情境，怎好违逆她老人家心思。

正是这份得体的克制，反倒刺痛了太后。若在从前，太后定会放心安心乃至欣慰，庆幸阮月终于长成了可堪托付的成熟皇后，当得起“国母”二字。

可此时此刻，临终弥留之际，她竟出奇地认同起阮月的观念来，一家人的温暖，比皇权难得得多。可这一口气撑了一辈子，绝不能在最后的时刻崩塌。

太后扯出郑重的神色，眼眸竟也清明了几分：“我肩上的担子，从此以后便交付给你了……月儿，你一定要继我遗志，守好这片江山。”

阮月眼中亦是坚定如铁，应声道：“这本就是帝后分内之事，母亲尽管放心。”

太后缓缓摇头，语气更重几分：“不是帝后分内之事，是你与靖儿分内之事！皇位之上，无论是谁都可称帝称后，可是守护司马疆土，是你们，是司马靖与阮月二人的终身职责。你一定要切记！不可一日懈怠或忘！”

“妾谨记。”阮月更加肃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