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豫了一下,还是丢进了锅里。
那布袋是他从胡大平的背包里翻出来的,里面装的是胡大平跑路时带的调料。
虽然不多。
但在这地方已经算奢侈了。
我站在旁边打下手,偶尔递个碗。
或者用勺子撇一撇浮沫。
更多的时候是在旁边尝味道。
李三每放一样调料,都会舀一小勺汤递到我嘴边,问一句够不够。
我尝一口。
点个头或者摇个头。
锅里的水咕嘟咕嘟的翻滚着,肉块在汤里沉沉浮浮。
肥瘦相间的肉在滚水里慢慢变了颜色。
从红变白,又从白变成一种诱人的酱色。
汤面上浮着一层油花。
在阳光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肉块在锅里翻动着,被气泡推来推去,碰撞着锅壁发出轻微的声响。
香气随着热气一起升腾起来。
浓烈而霸道,顺着风飘出去老远。
也是来到了中午。
不少没法出去干活的难民似乎闻到了炖肉的味道。
先是离灶台最近的那间窝棚里。
一个老太太颤巍巍的探出头来。
她的头发花白,稀稀拉拉的贴在头皮上,脸上的皱纹深得像刀刻的,眼睛浑浊得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她吸了吸鼻子,鼻翼翕动了好几下,嘴巴动了动。
又缩回去了。
然后是更远一点的窝棚,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头走出来,站在门口,眯着眼往灶台这边看。
他的一条腿齐膝断了,用一根磨得发亮的木棍撑着身体。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但什么也没说。
再往后。
几个半大孩子从窝棚的缝隙里钻出来。
他们瘦得皮包骨头,肚子鼓鼓的,胳膊和腿细得像麻秆。
他们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肉,鼻翼翕动着,恨不得把飘过来的每一丝香味都吸进肚子里。
其中一个最小的孩子,大概四五岁的样子。
嘴角亮晶晶的。
他用手背擦了一下口水。
随后又擦了一下。
但口水还是往外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