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瑛把剩下半碗黄酒仰头一口喝完。
酒又辣又热,激得她眼睛酸了,心脏狂跳。
她眼睛红红,哑声道:“一个多月,太好了。”
正月初一,沈玉瑛在营房的木榻上醒来,昨夜回来之后倒在榻上就睡着了。
梦里她还是七八岁的小丫头,坐在沈家铺子后院的梅树下,祖父端着茶盏坐在竹椅上,茶盏里冒着白汽,母亲从灶房里端了一碗热腾腾的汤圆出来,嘴里念叨着让她慢点吃别烫着。
沈承运笑着给她递过几瓣橘子,说这个最甜。
她想伸手去接,手指刚碰到橘瓣,梦就醒了。
窗外草原上的北风呜呜地吹,窗纸上透进来一线灰蓝色的晨光。
她躺在榻上没有马上起来,把那个梦又回味了一遍。
他们已经在路上了。
但愿……但愿一切安好。
校场上除夕夜烧过的篝火已经熄了,剩下一堆黑灰被风吹得零零散散。
几个士兵正把摔跤比试时用的草垫子搬回库房,过年的气氛还没散尽,但军中那股子松快劲儿已经明显收敛了。
她穿过校场朝度支科走去,路上碰见刘司务端着一碗热粥站在营房门口喝着,看见她远远就喊:“沈理问,昨晚伙房剩了好些羊肉,今早熬了羊肉粥,你快去喝一碗,去晚了就只剩汤了。”
一碗热乎乎的羊肉粥下肚,周身的力气都回来了。
她这日也打算努力投身在劳务之中来转移自己的注意力。
况且最近军营中的气氛都十分凝重,看样子是到了要动兵的时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刚走到度支科门口,娄思悟从里面探出头来,手里攥着一叠调配单,满脸焦急。
娄思悟说:“沈理问您可来了,今早各营养都来催调配单了,南下干粮的配给标准什么时候下,新编骑兵营的马料是按老营标准还是按朵颜三卫的标准,还有辎重营那边问,回北平的粮草是先调一批过去还是跟着大军一起走?”
看娄思悟慌张的样子,生怕自己犯错。
沈玉瑛心知肚明,对方是想把不好处理,容易犯错的摊子在这里都丢给她。
那也无所谓。
她接过调配单,认真看了起来。
“南下干粮按真定之战的标准配,每营多备三日的量以防途中延误,新编骑兵营马料统一按燕军老营标准,我在调配单上已经注明了,以后不分老营新附,只按膘情配给,辎重营的粮草分两批:先锋骑兵营轻装先行,随军带十日口粮,主力步兵和辎重营押后,粮草车队在中间。”
这样处理,那便是清清楚楚,任谁都没有办法挑出刺来。
她在调配单上飞快地写着数目,娄思悟震惊又佩服地看着她。
“沈理问……你、你真的很厉害,难怪他们都那么服你。”
沈玉瑛正色,说:“告诉各营养司务,从现在开始所有调配单当天核完当天签字,不许过夜,大军随时可能开拔,各营的粮草军械数目必须时刻核得清清楚楚。”
这些事情做归做,但她心里时刻惦记着在路上出逃的亲人,只要是大脑一安静下来,就会忍不住想到他们。
沈玉瑛心知,消息传过来需要时间。
密信一站一站地传递,每一站都隔着上百里的官道、山路和雪地,自然这消息必然是十分滞后的。
沈玉瑛在心里把这条路线反复算过无数遍,她想的神魂欲死。
心中又是期待又是担忧,想得到消息,又怕得到不好的消息。
他们不可能每天都有消息传回来。
这些道理她都懂,但懂归懂,心归心。
喜欢胭脂词案请大家收藏:dududu胭脂词案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