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
一声凳子挪动的轻响,一阵隐秘的脚步声,快到起飞的心跳,短暂重叠的呼吸,像被扯断的珍珠项链噼里啪啦滚落一地,假装很忙地各自低头去找。
数秒之后,灯的开关被桑沐宁摁开。
他们对视一眼,又很快移走目光,谁也没说话,谁也不去看对方红到熟透的脸。
第36章
想到当初分开时的不愉快,即使桑沐宁已经从祝芙口中得知了一些情况,她暂时也难以说服自己原谅迟又生。
再忙碌的工作和生活,都不会让一个人在那两天人间蒸发,一条消息都不回。
如果他真的在乎她,那他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解释,一个字都不挽留?那个时候,只要他说出几句好话哄哄她,哪怕一个“不”字,她都可以不那么决绝。
桑沐宁脸冷下来,不愿再过多周旋,摊开手有些强硬地说:“把本子还给我。”
空气安静了几秒钟,对于桑沐宁来说,像一个世纪一样漫长。
在这几秒钟里,她预设了迟又生接下来可能要问的问题,譬如是不是还对他有所留恋,否则这个本子的手绘封页就不会从她的指间诞生。
而她无论如何都要否认,没有,一点也不。
一直以来,桑沐宁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直接的人。
像上高中时,她会鼓励比较内向的朋友把心中的不快直接说出来,而不是藏在心底,雪球越滚越大,压得两个人都不舒服。
但在和迟又生分手以后,她天然竖起一身的刺,将他视为比赛中的对手,胜利者只能有一个,她不甘心被压下去一截,于是将自己乱七八糟的想法藏在盾牌后,将所有能抄起来的武器统统扔向他。
即使她还没弄清楚这场比赛究竟能赢得什么。
思绪飘到这里,桑沐宁突然想,可千万不能让迟又生知道她把他写进了小说,也千万不要让他看见自己为那本书的出版写下的后记。
否则,否则,她会输得一败涂地。
想象中的追问并没有出现,男人起身拉开抽屉,将放在最上面的本子递给她,表情称得上平静。
桑沐宁伸手接过,勉强维持住最后的礼貌:“……谢谢。”
“桑沐宁。”在她消失之前,迟又生出声将她叫住。
桑沐宁没回头:“还有别的事儿?”
“溪乡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你回来不到十天,我们遇见两次了。”
迟又生看着她的身体慢慢绷紧:“要是一个礼拜里我们遇见第三次,你就别躲我了,行吗?”
桑沐宁顿了顿,忽而笑了下:“行啊。”
她半带赌气意味,半带激怒的意味说:“我回去就搬家。”
看见迟又生的那一秒,桑沐宁就已经猜出这家网咖的老板是谁。
这么大个县城,偏偏她租的房离他的店距离不到一公里,真是孽缘。
*
房子桑沐宁租了半年,当然不能为了一时置气就搬家。
只是一个礼拜不遇到他而已,又不是什么很难的挑战,大不了以后上班不走那条路,她暗自合计着。
转眼时间过去三天。
傍晚下班的时候,桑沐宁突然收到高中女同学林越的消息:【好久没联系啦,听说你最近回溪乡了吗?】
这个女生曾经在桑沐宁刚转过去的时候对她格外关照,桑沐宁回复:【是呀,回来了。】
【欢迎回来!我这周日结婚,你有时间来吃席吗~】
桑沐宁愣了下,还没等回复,对方就接着说:【在溪乡的老同学没几个,很多人都回不来,有时间的话宁宁你可一定要赏光TT】
话已说到这,何况桑沐宁周末一般也是宅在家里一整天不出门,也没什么事,索性答应下来。
这是目前为止桑沐宁收到的第一份同学婚礼邀请,绝大部分宾客桑沐宁应该都不熟悉,她想着随完礼简单吃几口饭悄悄离开就可以。
没想到当晚桑沐宁收到祝芙的消息,说孙飞健可能也要回来。
祝芙就在临市上大学,路程近,随时能回来,但据桑沐宁所知,自从孙飞健高三那年出国就再也没回过溪乡,他父母在他离开后不久就在川沂买了房定居。
桑沐宁还是半信半疑,祝芙兴冲冲地手:“我已经注意到大圣的IP变为国内了,反正他肯定是偷偷摸摸回国了!”
其实任何关系没有联络都会变淡,孙飞健出国后,桑沐宁忙着高考和开学,起初偶尔节假日还会记得发祝福,到后来不记得从谁开始再也没有发过消息。
所以收到这个消息,桑沐宁反应非常平淡,比起和很久不见的老同学见一面,她还是更期待婚礼结束以后和祝芙一起出去逛街。
转眼来到周日,婚礼下午三点开始,桑沐宁起床后简单收拾了一下,化了个淡妆后出门。
随完份子钱,她被带着去到都是新娘同学那桌,没有熟人,桑沐宁坐下给祝芙发消息问她到哪了,祝芙说有点堵车,大概还得十分钟。
周围环境嘈杂,戴上耳机又不太好,桑沐宁百无聊赖从盘子里捡了两粒花生,慢吞吞剥着打发时间,看似目视前方,其实眼神已经失去焦距。
再一次聚焦,是有人坐到她身边,桑沐宁下意识侧目,对上那双温和笑着的眼睛。
孙飞健轻笑说:“嗨,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