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记得沿着这条街道直走会路过一片荒芜的废墟,现下那里平地起高楼,竟盖起一座两层楼的小型商场。
桑沐宁正准备往那边散步,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是串陌生号码打来的。
“您好,我们这里是风野网咖,您的笔记本刚刚落在电脑旁边了,我们已经帮您收好,您有空记得来取一下哦。”
“好的,我现在就过去,不好意思给你们添麻烦了……”
桑沐宁无奈地扶了下额头,这个臭记性,那个笔记本带来就放电脑旁边了,全程没用上,所以走的时候就忘记带走了。
桑沐宁匆匆返回网吧,小哥认得她,下意识拉出抽屉,发现刚才放在里面的笔记本不翼而飞。
“刚才放里那个笔记本呢?”
“不知道啊,应该被哪个同事放休息室的失物招领处了吧。”
小哥正准备带她过去,这时候又来了新的顾客,一时有点忙不开,小哥露出歉意的表情,桑沐宁忙摆手:“不麻烦你啦,我自己去休息室拿就行。”
这丢三落四的臭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桑沐宁一边上楼一边对自己进行谴责,上中学的时候丢橡皮,上大学丢饭卡,出来码字笔记本到处放,到时候真的丢了就知道长记性了。
休息室的门虚掩着,桑沐宁蹑手蹑脚地进去,果然看到有人在休息。
以前大学食堂的失物招领处就在一楼门口最显眼的地方,桑沐宁想当然地认为这里的失物招领处也应该很容易看到,原地望了一圈也没看见在哪儿,桑沐宁也不好乱翻,纠结半晌,决定先出去。
挪动着小碎步到门口,桑沐宁蜗牛般将门拉开,准备离开的时候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个休息的人有没有醒。
没有,幸好,桑沐宁松了口气。
刚把脑袋扭过去,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微哑的声音:“您有什么事吗?”
糟糕,还是……
桑沐宁转过身,不好意思地说:“不好意思吵醒你了,我东西落这儿了,他们让我来失物招领处找找。”
最后一个字音刚刚落下,她与一双熟悉的眼睛对视上,那张脸映入眼帘的一刹那,错乱的心跳已经提前给出反应。
迟又生看起来平静许多,坐在沙发上抬眼注视她:“那个笔记本果然是你的。”
桑沐宁反问:“被你扣下了?”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把它还给我。”
“那个笔记本的封面。”
“随手涂鸦画的,想到哪就画到哪了。”桑沐宁始终面不改色。
购买笔记本的时候正好在修改《霓虹水母》那本书的出版稿,夜深人静,她改着改着,突然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和迟又生一起去水族馆看水母的场景。
水母看起来脆弱又美丽,触须像透明的细长丝带,在神秘的海水中轻柔舒展开,将两颗心脏紧紧缠绕。
他们望着蓝色的玻璃,脑袋慢慢相抵,彼此都不自觉屏住呼吸,视线在倒影中相撞,又错开。
回过神来时,笔记本封页已经被桑沐宁画上那抹记忆深刻的蓝,她愣怔了片刻,干脆将错就错,从柜子里拿出落灰的水彩将那日的场景慢慢还原。
反正也没人知道这幅画是真实发生在他们身上的场景。
反正除了她以外,也不会有人在意。
桑沐宁至今仍然记得那一天。
明明是她的生日,明明晚上他特别为她准备了一场隆重的生日惊喜,在她对着蛋糕许愿时,他却忽然别过头,眼尾泛起淡淡的红。
桑沐宁问迟又生怎么了,他突然很认真地看着她:“你不应该把其中一个愿望给我。”
她许了三个愿望。
一个是希望家人平安健康,一个是自己高考能如愿考出理想成绩。
还有一个,是希望迟又生开开心心,不要总是那么辛苦。
迟又生说:“刚才那个不算,你把愿望都给你自己。”
桑沐宁觉得有点好笑,拗不过他,还是装模作样闭眼重新许了一个,“那就希望明年的生日还是迟又生陪我一起过,这个愿望行不行?”
“不行。”
“怎么又不行。”
“和我今年的愿望冲突了。”
“……好吧,真拿你没办法,我想想哦。”桑沐宁手撑着下巴想了好久,随即眼睛笑弯起来,“那就,五年之后,我们还在一起过生日,行不行?”
这下少年不拒绝了。
他嘴角扯出个弧度,下巴微抬,有点臭屁地说:“你是寿星,你最大。”
明明就很开心啊,这个人,桑沐宁轻哼,慢条斯理将蜡烛吹灭。
唯一光源断然消失,房间里陷入一片黑暗。
迟又生起身:“我去开灯。”
“哎,等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