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昭蘅说:“信筒不能空,必须写一句话。”
裴秉诚想了想:“那这样吧,就写——‘我的老朋友,二十多年没见,你还好吗?生了个女儿还是儿子?如果是女儿,裴三就是我为你悉心培养的未来女婿,送你了。若遇到难处,尽管使唤他。”
金昭蘅抬起头,看向他背后站着的裴三。
这年头还有指腹为婚,包办婚姻?
不,听上去,他在他父亲心目中更像是件物品。
而裴三仅仅是微微笑,脸上瞧不出什么不悦的情绪。
金昭蘅不明就里,但她对别人的私事没兴趣,也不喜欢随意猜测,只问该问的:“是哪个‘san’?”
裴三回答:“哦,小三的三。”
金昭蘅愣了一下。
裴秉诚慢悠悠接话:“他在我儿子里排行第三,又是最小的一个。家里人喜欢称呼他们老大,老二,小三。”
金昭蘅起身进屋去了,出来时,拿着一张薄如蝉翼的信纸。
等裴秉诚按过手印,金昭蘅把信纸小心翼翼卷起来,装进一个竹节样式的青铜信筒里,又把那根青鸟羽毛黏在封口处。
一切顺利,说明信的内容基本属实,寄信人对收信人没有恶意,这封信能寄。
还说明一件事,收信人“存在”,信筒可以锁定他的方向。
金昭蘅捣鼓了半天,抬头说:“裴先生,这封信我接了,路途有些遥远,需要的时间也比较久。您留一个联络方式,我会及时和您联系。”
裴秉诚站起身:“多遥远?在国外?”
金昭蘅说:“这我不能确定,只能跟着方位先跑跑看。”
裴秉诚叹了口气:“不瞒你说,这封信关系到我们整个家族的身家性命,我很急……这样吧,能不能让裴三跟着金小姐一起去送信?金小姐现在生活拮据,路费恐怕是个问题。我知道你们送信不收费用,他与你同行,只当司机。”
金昭蘅张口想拒绝,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这是她继承祖业以后接下的第一封信,确实没什么经验。以前阿妈帮人送信时,经常有寄信人希望跟着一起去,阿妈没有拒绝过。毕竟寻人心切,干等不如跟着。
信客守则上也只说不能收取寄信人的财物,没说过不能搭寄信人的顺风车。
法不禁止即允许,金昭蘅答应下来。
她站在屋檐下,看着这个叫裴三的撑伞送他父亲出门,随后折返回来问:“金小姐,我的车停在胡同外边,我们什么时候出发?”
金昭蘅说:“我收拾下,你先在这坐会儿,等我半个小时。”
裴三说:“没问题。”
金昭蘅进屋没忙着收拾行李,先用座机给远在千里之外的栗杨打电话。
拨号过去,不知道他在忙什么,打了好几次都没接。
金昭蘅手指搅着电话线,有点心烦,最后只能拨通寻呼台,请话务员帮忙转达两条文字消息:
“栗杨,我要出门送信了,最近不在家,你的电话我接不到。”
“每到一个城市,我会给你打电话报位置,放心吧。”
座机靠窗,窗外就是茶桌。
她的声音飘出去,裴三的声音传进来:“我有移动电话,金小姐可以把我的号码给他,让他可以随时联络到你,他会更放心。”
金昭蘅扭头:“方便吗?”
裴三站起身,隔着玻璃看向她:“这有什么不方便的,但这位栗先生是不是你男朋友?他别误会就好,那我就帮倒忙了。”
金昭蘅没解释,只说:“不会的。”
她再次拨打寻呼台,把裴三的电话号码给了栗杨,留言:
“寄信人这边给我安排了司机,这是裴先生的移动电话。”
半小时后,金昭蘅背着一个塞得满满当当的书包,锁好院门,双手抱着信鸽,跟着裴三走出了这条胡同,上了一辆墨绿色的切诺基213。
车子还没启动,电话铃声响了。
金昭蘅坐在后座,看着裴三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台很小的翻盖手机,是今年初才在欧美上市的新款机型,摩托罗拉掌中宝,国内还没售卖,入网资格也很难拿到。
她不觉得有什么稀罕,栗杨这个淘金客也有同款。
裴三把手机递给金昭蘅:“可能是找你的,你接吧。”
内地移动还没开通来电显示,金昭蘅不好随便接听他的电话:“你先接,听听看是谁再说。”
裴三这才按下接听键:“您好。”
电话那头:“裴先生?”
裴三唇角噙着几分客气的笑意:“您是金小姐的朋友吧?我只是老板给金小姐安排的司机,不用先生先生的称呼我。我叫裴三,一、二、三的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