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言低眼摸了下鼻子:“烤肠。”
“饿了?”
“嗯。”
“好吃吗?”
“还行。”
李衍眯起眼:“怎么不给我带一根?”
俞言直接不说话了。
空气安静了两秒。
“食堂晚上卖烤肠吗?窗口不都关了吗?”李衍忍到现在,已经装不了若无其事了。
被他那双漆黑锐利的眼睛紧盯着,俞言的脑子完全僵住。
“问你话。”李衍催她。
俞言烦死了:“又开了……还有烤鱼丸卖呢!”
不仅撒谎,还态度嚣张,李衍气不打一处来,但看着她眉尾微扬,做坏事都做出这副趾高气扬的样子,气又莫名跑了一半,最后只用手掌按住她头顶,皮笑肉不笑地说:“你不老实。”
你才不老实,俞言心里反驳着,嘴却没动,撇开他手抢过书包急不可耐地往前冲。
“我今天不坐你车。”
“为什么?”
“我要自己回家。”
“喂?……喂——!”
放学高峰,楼道又窄,成群结队的学生挤作一团,一个晃眼的功夫俞言就钻不见了。李衍见缝插针,借过和抱歉说了无数声,好不容易追到校门口看见了半抹影子,下一秒人就上了出租车。
他留在原地,郁闷地叹了口气。
其实早在两个多月前,他就察觉出俞言的异样,毕竟在十字路口偶遇她的频率高到像是故意,课间破天荒不再吐槽俞淮强,甚至连兰姨都很少提起,离家越近把他抱得越紧。还总是哈欠连天、困得不行,最近一两周眼底更是黑得像是睁眼到天明,而问她怎么了,永远只有三句话:俞淮强出差了,漫画看晚了,话多嫌烦。
俞言嘴有多硬,他深有领会。所以上个月月假,他趁俞言去给星星换药,偷偷溜到荔园,以送咸菜的名义旁敲侧击。兰姨大概是平时没人说话,他还没怎么使劲儿,她便像倒豆子似的全吐了出来。
得知前因后果的李衍既心疼又生气。心疼俞言挨的那一巴掌,气她大过年的离家出走,更气她一个电话都没打给他。
之后,他隐晦地向施茴和周既明试探。作为俞言无所不谈的闺蜜,和穿过一条连裆裤的发小,两个人都表现得浑然不知。
和他设想的一样,俞言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她最尊敬的爸爸抛弃了她最爱的妈妈,那是她的骄傲,所以他也只能假装不知道。
可马上要高考了,她的状态看上很糟糕,家里常常只有兰姨一个人在,他也不能时时刻刻守着她,怎么办?
“还不回家?”
保安一声催促让李衍回过神来,他嗯嗯两声往前走,走到俞言很久没喝的那家奶茶店时忽然停了下来。
夜色迷茫。他想了想,掏出手机,给俞淮强拨了个电话-
叮铃铃,叮铃铃——
新来的年轻秘书站在一旁,手里捧着文件,正准备向俞淮强汇报明天的行程时,座机响了。
他拿起听筒:“您好,这里是高力集团董事长办公室……请问您是——”声音忽然卡住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俞淮强抬手捏了捏眉心,瞥了一眼墙上的钟,快十点了。
“京立那边的?”他问。
秘书摇头,嘴唇动了动,像是不确定该怎么措辞:“不是合作公司。”
“那是谁?”
“……没说。”
俞淮强皱了皱眉。一个骚扰电话都处理不了,不知道是怎么招进来的。他有些不耐烦地挥了下手:“挂了。”
秘书的听筒已经离开耳朵,但放下去的动作很迟疑。
俞淮强眉头皱得更深:“怎么了?”
“他指名道姓让您接电话。”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电话那头的人听到,“说有很重要的事。”
“什么事?”
“他要亲自和你谈。”秘书脸色难看:“还说不接的话——”
他顿住了。
“说什么?”
秘书的眼里全是不安,在俞淮强的注视下,深吸口气才把后半句完整吐出来:
“……把你和周总做的丧尽天良的事全都捅出去。”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空调的出风口发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某种昆虫的振翅。
“他说话语无伦次的,好像喝醉了。”秘书战战兢兢地又道。
俞淮强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