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半挽着长发,身穿一件淡紫色的针织毛衣,身形纤细,看着并不年轻,却有一股独特的温婉气质,尤其是侧脸对着俞淮强笑的时候。
有那么一瞬间,让俞言想到了叶筠。
“买都买了,吃不完我解决。”俞淮强笑着答。
亲昵的姿势,亲昵的语气。
俞言身体僵住,头脑一片空白,血液开始倒流。
接着就是心脏狂跳。
愤怒,背叛,为妈妈涌起的不值……种种情绪淹没了她,脑子里闪过无数尖锐的念头,她甚至想冲过去,把那女人的手从俞淮强身上狠狠甩开。
但她没有。
她似乎迈不动脚。
她还把一切当成一种虚幻,不愿意戳破。
“里面有位置,进去坐坐吧。”女人说。
俞淮强看了眼腕表:“来不及了,要赶不上飞机。”
这么短暂的,只有几分钟的见面。女人像是习惯了,并没失望,反而拉住他,从包里取出一个保温杯,轻声说:“川贝雪梨,润喉的,上飞机前喝掉。”
“你炖的?”
女人娇俏地笑:“买的。”
俞淮强低头看着杯中扎实的用料,脸上闪过一丝动容。
“真的要走吗?明天不是……”女人迟疑了一下,到底没说出口,“往年你都陪着,你这样,俞言肯定会生气的,要不算了,你还是别去了陪着她吧。”
提到这事,俞淮强就叹气:“已经生气了。幸好没告诉她我上午回来,不然肯定走不成。那个合同必须签下来……你是不知道,那通电话打得我心里有多堵。”他抬手按了按胸口,“所以才想见你一面,说几句话。”
女人又笑了,这次笑得格外深刻。
透出一种独属于恋爱中女人的甜蜜。
可这样的甜蜜却刺得俞言眼睛发酸,胀痛难忍。
“长大就好了,会理解你的。”她伸手替他整理了下领带,”你也不要太苛责自己,既当爹又当妈的不容易。”
俞淮强直摇头:“那孩子太敏感了。”
“是你们男人太不敏感。”女人说。
俞淮强拍拍她手:“我先走了。”
“淮强……”女人叫住他。
他回头。
“下个月我妈过寿……都这么久了,她总问起你。”女人声音里带着些许苦涩,“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俞淮强脸上的笑意淡去:“俞言那边的情况你也清楚……等等吧,这些事回来再说。”-
李衍在沙发上困得东倒西歪,一阵闷雷在窗外炸开,他忽然惊醒,下意识看挂钟,指针指向十一点半。
雨势正酣,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他起身走到玄关,鞋柜里依然没有那双粉白色板鞋的踪影。
俞言玩起来看似随性,实则心里有杆秤,雷打不动会在十点钟前回家。
望着外面的电闪雷鸣,李衍隐隐有些担心。
但转念一想,俞淮强出差,兰姨又不在。俞言大概是知道家里只剩下他,索性去了周既明那里。
她一向如此,稍有不痛快就把周既明家当避风港。
大家习以为常。他听兰姨提起过,俞淮强和周雄安不仅是同学,也是多年老友,关系比亲兄弟还好。俞言和周既明从小一块儿长大,周雄安甚至专门让阿姨按照她的喜好准备了一间卧室。
兰姨有次还笑着打趣,说俞言妈妈怀孕的时候就和周既明的妈妈定了娃娃亲了。
李衍当时听了只觉得好笑,这年头,他们村里都不兴这一套了,没想到城里人反倒讲究起来。
他顺手检查了前院的栅栏门,又转到后院去收衣服。家里明明有两台烘干机,但俞言偏爱晒过太阳后那股暖融融的味道,所以只要天气好,兰姨总会把衣物拿出来晾晒。
今天大概阳光不足,晾衣架上没几件东西。他收下两个枕套,一条毛巾,还有条小毯子没干。正要去取藏在毯子后面的小衣架时,指尖已先一步触到了布料——柔软的,带着未干的潮气。
他猛地顿住,可为时已晚。
衣架已被他取了下来。
那是一件纯白色的少女内衣,杯型饱满,他指尖无意触到的地方,是细腻蕾丝的微微摩擦感。
“……”
李衍在原地怔了足足五六秒,耳根不受控制地烧了起来。他手忙脚乱地把内衣挂回原处,抱起收好的枕套毛巾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像是意识到什么,折返回来,把怀里那几件也一股脑地挂回了晾衣架。
任由它们风雨吹打,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他转身快步回屋,径直上楼。
住进来这些日子,他发现兰姨是个细心的人,比如俞言的贴身衣物总会趁他们上学后才晾出来,放学前必定收好。大概是最近他晚上补课回来得迟,兰姨又着急去医院,才不小心忘了这茬。
李衍不是没见过世面,在镇上住那会儿,筒子楼没有阳台,楼梯间挂满了各色内衣裤衩,卫生巾和用过的套子也常往下掉。
有一回刮大风,一条豹纹丁字裤打着旋落在他脚边,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