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让江云悠悠忽想起阿琴说过的一句话。
那是他们被蒙着眼带上山的时候。
当时他们已经走了许久,当江云悠听见高亢尖锐的鹰叫声传来时,不由偏了偏头,眼睛仿若隔着布在追寻其轨迹。
此举并无不妥,毕竟绝大多数人听见老鹰呼啸时,都会抬头去看。
一旁的阿琴却在驻足片刻后,低声开口,江云悠能感觉到她握在自己小臂上的手力度收紧。
“那鹰,真让人讨厌……尤其,是从别地飞来的。”
她后半截话音,几乎是一字一句。
江云悠当时并未理解她说这句话什么意思,也没放心上。
因为她觉得阿琴有些神经质。
熊宇一行人里,每个人对他们的态度其实都很明朗,或不屑,或垂涎,或厌恶,但只有阿琴不一样。
江云悠偶尔能抓到她暗地打量自己,或者打量宁邵,目光都非常复杂。
也就是阿琴的这一眼,加之江云悠终于意识到,村里的那块石碑淡去的刻纹像什么。
——呼延的图腾。
除此之外,还有这些人对‘那位’莫名的敬畏;先前熊宇被拦下时,那人说的‘这么多年’、‘这两日到’、‘戒严’;呼延新可汗即位后,未如约带来的和平契约书,暗地肯定有所准备和依仗……
此间种种千丝万缕的联系在一起,江云悠能有八分确定——‘那位’,就是呼延来的人。
就算知道身份,要如何才能穿上这马甲?
江云悠心脏狂跳。
若是直接说,说不定裘蒲只会当自己手下说漏嘴,反而弄巧成拙。
她需要一个时机。
江云悠想。
她需要一个让裘蒲从心理高位跌下,心理防线由内而外崩塌的时机。
他们如此处境,还能有什么事让裘蒲心神俱动?
当裘蒲恶心的目光落在胸口时,江云悠有了答案。
——她想起自己做的假胸。
尽管当时她心中已有怀疑,宁邵是不是已经知道她是女儿身,但严谨起见,她还是裹上胸,用上了假体。
裘蒲那般严谨,却仍在此种时刻,敌不过心中欲念,平日想来绝不是禁欲之人。
他只要上手,就绝对能发现异常。
那一刹那的震惊和事情超出掌控的意外,便是江云悠需要的时机。
脑中数念急转,江云悠最终喊出了那声等等。
“真是,好大的胆子。”
此刻,江云悠眸光阴沉。
她心中因赌对松了口气,却有另一种更深沉的愤怒蔓延至四肢百骸,竟同呼延有勾结,简直……罪该万死。
而一旁,宁邵也动了。
他垂眸看向裘蒲,眼里再无先前的杀意,而是纯粹上位者的审视。
“校尉?”
“这么多年,这样的军营,也敢说叫我满意。”
听见这话,裘蒲心中对他们的猜测落了地——是从呼延来的那位。
怎么偏叫他撞上了,正心念急转间,宁邵的声音再度响起。
“若非瞒着身份,到不知如此让人,惊喜。”
裘蒲忍着剧痛,试图跪起身,“殿——”
他的话音在宁邵目光里一顿,想起说过不得泄露身份,又紧急改口。
“大人,大人,您听、听——”
宁邵略微不耐地打断了他的话,“淳甸在哪?”
裘蒲瞳孔陡然放大。
若先前心底还存有怀疑,听见这个名字后,那疑虑便彻底消散为巨大的惶恐。
他爬动着想去抓宁邵衣摆,“小的有、有眼不识——”
裘蒲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头一歪,不知是痛到极致还是失血过多,面如青灰的栽倒在地。
随着砰的一声身体触地的闷响,现场有瞬间的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