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不说话,程砚呵呵一笑,“开玩笑的啦,你就是好人,你是中央空调。”
霍凛就冷笑,扣住她的手臂。
“诶——”
程砚还没反应过来,人已经被他拉到了车边。车门打开,她被半推半塞地弄进了后座。
他单手撑着车门,微微俯身,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提醒我了。”
“什么?”
“你在船上冒充员工卧底采访的事。”
程砚瞪圆了眼睛,气势一下子矮了半截,声音却不小:“胡说什么啊,你断章取义!我那是兼职、兼职、兼职——在船上工作是兼职,采访也是兼职,身兼两职,多劳多得。”
小骗子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本事炉火纯青。
霍凛坐上车,不紧不慢地升起前后排之间的挡板,隔绝了司机的视线。
车子平稳启动。
程砚往车门边挪了挪,双手抱胸,“你干嘛?”
霍凛靠进座椅里,松了松领口,“怕司机听见夏记者继续胡说八道。”
“谁胡说八道了?新闻工作者最讲究实事求是。”
“是吗?”霍凛侧眸看她,认真发问,“那你和郑齐修是什么关系?”
程砚“啊”了一声,眨了眨眼:“没什么关系呀。”
他不言声,就那么看着她。
“真没关系啊。”她又强调了一遍。
“没关系,你专程跑到霍家门口来等他?”
“他是大名鼎鼎的画家诶,我半路偶遇偶像,不能多聊几句?”
“真的是偶遇吗?不是故意守在门口的吗?”霍凛微微眯起眼,“你不是记者吗?又改学艺术了?”
“你好多问题!”她避重就轻,“记者就不能追星吗?记者也是人,也有精神世界的。”
“所以,你喜欢郑齐修?”
“喜欢的吧。”程砚脱口而出,“他的画那么贵——不是,我是说,那么有灵气。我对郑老师是纯粹的、崇高的艺术崇拜。”
十句话里,九句半是假的。
霍凛顺着她的话往下问:“既然这么崇拜,那他有什么代表作,你知道吗?最近有没有画展,你知道吗?”
“诶,你好讨厌,考试吗?”程砚皱起鼻子,“偶像就像月亮,只适合挂在天上远远地欣赏,离得太近了反而容易幻灭,这个道理你懂不懂?”
“所以,你今晚专程跑到霍家门口,就是为了赏月?”
程砚没被他绕进去圈套,“不是,我来这登山看日落,下山时候恰好偶遇郑老师。”
她说这话的时候,霍凛睨了眼她脚上的运动鞋,身上连个包都没有背,估计也就带了个手机。
车窗外,景色不断后退。从两排幽深的树木进入了灯火璀璨的市区,车流如织。
“就在前面放我下来吧。”她说。
霍凛目光落在她的手上,刚才摔倒时蹭破的地方已经结了一层薄薄的血痂,掌心还沾着些灰尘,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抽出湿纸巾,递给她。
程砚接过,小心翼翼地擦着掌心,嘴里低声嘟囔:“现在才想起来我的手受伤了,害得我刚刚一路都不好意思开口问你要纸巾。”
“酒店?”他降下挡板。
她没报酒店名字,只说了个地址。
司机依言调转方向,车子穿过市区,渐渐驶入一片拥挤逼仄的街区,密密麻麻的旧楼和晾在阳台上随风晃荡的衣物。霓虹招牌闪烁不定,空气里混杂着炒河粉、咖喱鱼蛋和烟火气十足的市井味道。
车子停稳。
程砚推开车门,顿了顿,还是回过头来,飞快地丢下一句:“谢谢你。”
霍凛没有应声,目光落车窗外,拥挤嘈杂,路边支着夜宵摊,锅里的热油发出滋啦声响。
程砚没有往楼房去,先拐去了街角的药店。
不多时,她提着个小小的塑料袋走了出来,一边低头翻看药盒说明书,一边慢吞吞地往前走,最后拐进了一条仅容两人并肩的窄巷。
霍凛收回视线,朝前排淡淡开口:“你跟去看看。”
司机点头应好,解开安全带,下了车。
霍凛靠在后座,用手机翻看着邮件。
十几分钟后,车窗被人轻轻敲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