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开椅子,在她对面坐下,服务员递上菜单。
程砚说:“忘记了,你们这种vip应该是免费的吧,不用我花钱请。”
霍凛笑笑,“该不会在这等我吧?”
“才不是呢,我请同事喝酒,他们才离开一会儿,你可以问问这个小哥哥,他可以作证的。”
霍凛把菜单放到一旁,“行。算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知道就好。”
“既然你同事都离开了,你怎么还不回去休息?赌场不是关闭了吗?”
“因为房间太小、食堂太吵、甲板风太大,这里刚刚好。”她说得头头是道。
霍凛含笑点头。
她叹口气,搅着杯子里的冰块,“而且呢,我其实在这里思考人生的。”
“嗯?”
“就是那位裘先生啊,消失不见了,我的豪门梦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霍凛看着她,“挺遗憾?”
“当然,毕竟差一点少奋斗三十年。”她撑着下巴,一脸惋惜,“你们都是有钱人,你帮我分析分析啊,他这种暴发户是不是特别不靠谱?”
服务员恰好将酒送上来,轻轻放到桌面,“先生,您的酒。”
“谢谢。”霍凛微微颔首,待服务员离开后,他才重新看向程砚,“你都说他是暴发户了,还指望靠他实现人生理想?”
“暴发户也是户啊。”
“你梦太短暂,已经碎了。”他也不卖关子,“裘万正昨晚跳船了,人救回来了,不过钱也输光了。”
程砚脸上的笑意微微一顿。
他抿了口酒,“所以你那少奋斗三十年的计划,可以提前宣布失败了。”
“真的是他跳船啊。”
她轻声嘟囔,一脸落寞,笑容一下淡了许多,连眼神都安静下来。
这副模样落在旁人眼里,还真有几分梦想破灭的失落感。
霍凛不动声色地打量她片刻,“真这么难过?”
“有一点咯。”
“追你的男人应该不少。未必个个像裘万正那样有钱,但大多数人至少比他年轻,也比他更有前途。”
程砚笑,“霍先生,你这是在劝我脚踏实地?”
“算是。”
“那你们有钱人是不是都这样?”她歪着脑袋看他,“一边说钱不重要,一边把好东西全买走。”
霍凛轻轻挑眉,“我什么时候说钱不重要了?钱当然重要。只不过裘万正那点钱,在真正有钱人眼里,不值一提。一个人如果需要靠运气才能守住财富,那他迟早会失去它。”
程砚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纠结,也不是真的想跟他讨论财富观。如果能在船上见到裘万正,自然最好。可要是见不到,等靠岸以后,她恐怕还得想办法找到他。
一个刚从鬼门关走回来的人,情绪往往最不稳定。有的人会后悔,会庆幸自己捡回一条命,可也有人会陷进更深的绝望里。
她思忖着,直言:“其实,我想去见见他的。”
霍凛眉头微蹙,“你恋父情结吗?”
“不是的啊,你怎么老把我往奇怪的方向想。”她说,“前几天他还在跟我吹牛,说拆迁分了多少钱,女儿成绩有多好,其实我都能想象出来,他家还是蛮幸福的。”
霍凛问:“所以你担心他再跳一次?”
“有一点,人有时候钻进牛角尖里,是拉不出来的。当然啦,我就是心疼他女儿啦,马上就要高考了,裘万正要是真出了什么意外,也许她以后的人生都会不一样。麻绳总挑细处断嘛,本来好好的一个家,怎么忽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她眉眼认真,没有之前那副插科打诨的劲儿。
“你想见他?”
“想啊,起码劝劝他吧,不过我一个小员工,也不好跑去见他,我们经理会说我多管闲事的。”
酒廊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并不好听,但似乎有一种迷离的魔力。
过了一会儿,他问:“吃饱了吗?”
“啊?”
“不是想见他?”霍凛站起身,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走吧。”
程砚立刻站起身,“那我们快走。”
她动作太急,差点把桌上的杯子碰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