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砚面不改色,“怎么,不像?”
借着昏黄灯光,霍凛目光从她脸上掠过。
年轻是真年轻,眼睛亮,心思活,说话的时候眉眼生动,藏不住情绪,一看就没被社会毒打过。但昨晚被客人调戏的时候,又还算镇静温雅。
他收回目光,“确实不像。”
程砚立刻不服气,“哪里不像?”
他慢条斯理道:“18岁的人,一般没你这么多心眼。”
“那是你对十八岁有偏见。”
霍凛低笑出声,“那我刚刚帮你一把,你知道吗?”
程砚有些不好意思,习惯性嘴硬,冲他扮个鬼脸,“你就算不帮我,赵老板难道还要对我杀人灭口吗?”
“那倒不会,最多以后给你穿穿小鞋。”他说,“比如想想,一个小员工为什么大半夜不睡觉,偏偏出现在那里。等他想明白了,你就可以收拾东西走人了。”
程砚抿了下唇,细声反驳:“那也可能是我失眠,出来散散步,又不违法,这里也没说小员工就不可以来。”
他悠悠开口:“我以为你鬼鬼祟祟站在那里听别人谈话呢。”
程砚目光往他脸上看,灯光从走廊顶端落下来,把他眉眼切得有些冷,却又带着一点很轻的笑意。
也不知道他是真看出来了,还是随口诈她。
她说:“那是他们声音太大了,非要往我耳朵里钻。”
他回望着她,“到底几岁?”
“叔叔,你好不绅士,哪有一直问女士年龄的。”程砚翻了个白眼,又道,“我16岁,不算童工,不违法吧?”
霍凛静了静,像是被她这句“叔叔”逗笑了,“16岁,属什么的?”
她卡壳片刻,“你这么聪明,自己算啊。”
他点点头,“就是觉得你这16岁,长得有点着急。”
“………”
程砚瞪着他。
这人真讨厌,明明顺着她的话说,可每一个字都在笑她。
程砚懒得再理他,转身小跑回了宿舍。
房门轻轻关上,小洲已经睡着了,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床头还放着小朱偷偷塞给她的牛奶和面包。真是甜甜蜜蜜的臭情侣啊。
程砚放轻动作洗漱,爬上床。
海浪拍打船身的声音透过舷窗隐隐传来,她却没什么睡意,手机屏幕亮着。
这里没信号,但有wi-fi,还可以上上网,随便刷了会热点新闻,程砚把手机扣到枕边,长长叹了口气。
又是没什么收获的一天,距离靠岸时间越来越近了。再拿不到关键证据,她这一趟大概率就白来了。看来主编说的没错,这新闻没那么好写。
程砚难得睡到了日上三竿,匆匆洗漱完,便去了溜冰场上班。
等一上午的课程结束,她从冰场出来,刚走到走廊,就迎面碰见了裘万正。
这才几天啊,他像变了个人,胡子冒出了青茬,衣服皱巴巴的,眼底全是血丝,连背都佝偻了几分,整个人都灰败下来。
看见程砚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那神情竟有些说不出的狼狈,像是不敢看她。
程砚也愣了愣,心里隐约有了猜测,估计是把钱输得差不多了。
裘万正低着头,从她身边匆匆走过,随手推开一扇门进去,门上挂着指示牌,是泳池区。
程砚脚步没停,赌徒,她从小到大见得不少,素质再高的人染上了都不是什么好事,剁掉手估计才会悔改。
赢钱的时候意气风发,飘上了天,觉得自己无所不能;输钱的时候又像换了个人,躲着熟人,躲着电话,连镜子都不敢照。
她正准备离开,走出去几步后,又觉得有些不对。
裘万正刚刚的样子,不太像单纯输钱,更像万念俱灰。
程砚犹豫片刻,还是转身推门跟了进去。
泳池区里人不少,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穹顶倾泻下来,落在湛蓝色的池水上,碎成粼粼波光。
孩子们戴着泳圈嬉戏打闹,不时传来清脆笑声,大人们则三三两两地躺在沙滩椅上晒太阳,端着鸡尾酒聊天,一派轻松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