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张除了不够圆,火候倒是正好,外皮煎得金黄,黄澄澄的鸡子、碧绿的葱花,撒上黑芝麻点缀,可真好看。
她没忍住,自个儿吃了一个。
好软哪,好香!第一张饼,她手抖了一下,胡麻油倒多了,虽往回倒了些,锅底还是油润润一层。
油煎得饼皮有些酥,那股味儿,绝了!
她咽了咽口水,赶紧将剩下的面糊都摊出来,这回有了经验,她拿娘擦蒸笼的那团麻布沾了油,在锅底擦一遍,这样能省下好些油。
三个鸡子,一小碗面,摊了八张饼。
她吃一个,还剩七个。
鸡蛋饼圆圆的,她盯着瞧了一会子,咽了咽口水,到底忍住了。
一文钱两个鸡子,麦面算三文钱,还用了一根柴,油用得不多,算五文罢。
这一张饼子不小,外头一个菜馒头两文钱,她打算先按三文卖,若是卖不出去,再降价。
记得娘年前买的油纸还剩了些,她踮脚到亮格橱里找出来,用剪子裁成一张一张的,叠起来。
饼子还温热着,她将每个叠手帕似的叠齐整,一个摞一个,放进盘儿里,用篮子盛了,盖上一块湿白麻布,——免得晾干了。
再放一双筷子,装的时候不用手,干净。
瞧着时辰差不多,她正想着要不要喊上二妞一起,她倒是先来找了。
两个人一齐到市井里头去。
“我闻见好香的味儿,不年不节,你们院里有人用油爊东西哪?”二妞羡慕。
陈鸢讪讪,怕不是她煎鸡蛋饼的味儿罢?
她掀开篮子,“我娘今儿也做了吃食卖,你瞧!”
二妞瞧见那叠得方方正正、黄澄澄的饼子,咽了咽口水,“这是甚?怎没见过?”
陈鸢将篮儿盖上,笑道,“我娘自个儿琢磨的饼,叫鸡子葱花饼,让我卖卖看呢。”
扯个她娘的旗号,好歹是灶房娘子,——虽只是灶房里打杂切菜的,听着也比她靠谱。
“卖几文钱?”
“三文。”
“三文?比菜馒头还贵么?”二妞担心,“大家没见过这个,怕会不好卖。”
“我先试试。”
她们到了小张四郎茶楼,那个瞪陈鸢的大伯正在门上招呼客人,说书还没开始。
——大伯并不是他年纪大的意思,这是北宋对店里头伺候的小厮的称呼。
他一瞧见两人,便盯着她们。
二妞有些瑟缩,往陈鸢身后躲,不敢过去了。
陈鸢挎着篮儿,两步走上前,笑得眼睛弯弯,“大官人,要鸡子葱花饼不要?”
“甚么?”小哥有些脸红。还是头一回有人叫他大官人。
他不禁正正头巾,捋捋衣袖,咳嗽一声,挺起胸膛。
“鸡子葱花饼。”陈鸢揭开篮儿。
小哥瞧去,见碟子里叠得恁齐整的饼子,方方正正,颜色好看,瞧着好生喜人。
“三文钱一个哟,我娘才做的,热乎着呢,东京城里只我家会做,旁的地儿都没有。”
陈鸢扯着嗓子,声音很大,进进出出的客人都听见了。
店里头兜卖的小贩很不少,都好奇地往她篮儿里头瞧了两眼。
见果真是没见过的。
这里头有个熟人,便是前几日那个胖员外,买了二妞辣菜的。
他是小张四郎茶楼的常客,姓蔡,人送外号“尝鲜员外”,盖因他这人有个毛病,见那没吃过的东西,不管滋味好坏,都要尝一尝。
听说最出名的——是他到江阴吃河豚中了毒,险些没命。
“给我拿一个尝尝。”胖员外说出了口头禅。
也真是运气好。这胖员外并不是日日都来。
陈鸢忙将篮儿放到桌上,一手托油纸,一手拿筷子,包好一个递过去。
蔡员外将三文钱递给她。
陈鸢握着钱,心里生出喜悦,啊,她竟这么快就赚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