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靖川骑在马上,望着那片黑压压的旗帜,脸上没有表情。
短短不到十日,他就又落到了这样的熟悉的境地。
“王上,”副手浑身是血,策马靠过来,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器,“我们被围死了。冲不出去了。”
萧靖川没有回答。他望着楚军阵列的后方,望着那片灰蒙蒙的天际线,望着那条他看不见、却知道一定存在的路,那条路上有一个一定会赶来的人。
屠维也感觉到了不对劲。
他站在中军高台上,望着远处那片被围得水泄不通的干军。兵力、粮草、士气,所有客观条件都指向同一个结论——萧靖川撑不住了。可他还活着。不仅活着,还在打。不仅打,还打得越来越不要命。这个人到底在等什么?仅仅只是困兽之斗吗?
可是萧靖川那样软弱的人可没有西楚霸王的勇气。他不像是会做困兽之斗的人,也不像是舍得做困兽之斗的人。
到底是哪里有问题?
屠维心想,他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可他到底忘记了什么呢?
没有人能给他答案。
屠维的手指在舆图上缓缓移动,从萧靖川的位置划到西边,从西边划到南边。旌城,锦官,长江。他的手指忽然停住了。
顾月。
是了,这段时间一直没有关注南线的战报,顾月在哪里?蜀王在哪里?
似乎这段时间,这两个人很久没有消t息了。
屠维猛地抬起头,望向西南的方向。那里是荆楚,是长江,是蜀地。
那里应该有东西的,但是现在,他好像看不到了。
顾月在哪里?顾月究竟到哪里去了?从旌城破城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半个月。半个月,足够顾月从锦官打到江陵,从江陵打到襄阳,从襄阳打到——洛阳。
可是不可能的。
这怎么可能?!
这还是人类吗?!
屠维的瞳孔猛地收缩,他张开嘴,想要下令。可他的声音还没有发出来,另一阵声音先笼罩了所有人的耳畔。
马蹄声。
成千上万的马蹄声,从楚军阵列的后方传来,从他们以为安全的方向传来。
大地在震动,河水在颤抖,空气在被撕裂。屠维转过身,看见了他最不想看见的东西。
高处,楚军阵地的后方,有一片并不算太高的丘陵。丘陵上,不知何时已经站满了人。不,准确地说……是军队。
旗帜,甲胄,长矛如林,刀剑如雪。
旗帜上写着鲜明的一个字——干。
而干字旗下,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白甲年轻人。
箭雨倾泻而下,楚军的身后。那些埋伏在丘陵上的干军弓弩手,早已将弓弦拉满,等着这一刻。
箭矢如蝗,铺天盖地,带着尖锐的破空声,扎进楚军的后背。楚军阵脚大乱。顾月的干军借着地势,让他们不知道敌人从哪里来的。不知道有多少人,不知道该怎么打。
有人转身迎敌,有人向前奔逃,有人跪地投降,有人四散溃走。屠维在高台上厉声喝令,试图收拢溃兵。可他的声音被喊杀声、箭雨声、马蹄声吞没了。
萧靖川听见了那阵箭雨声。他抬起头,看见了那片丘陵上的旗帜,看见了那个站在旗下的熟悉的年轻人。
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弧度,那是一个劫后余生、终于可以喘口气的笑。萧靖川一边笑着一边松了手,身体从马上滑下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终于断了。
“太好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妈呀,终于来了,太不容易了。”
这可怕的血肉磨盘,终于可以交给能够驾驭它的人了,而不是让他一个半路出家的流寇在这里顶着。
马蹄声越来越近。干军的骑兵从丘陵上冲下来,像一把烧红的刀切入血肉,将楚军的阵型撕开一道又一道口子。顾月骑在马上,冲在最前面,他冲进干军被围的营地,冲过那些正在欢呼、正在哭泣、正在跪地磕头的士卒,冲到了萧靖川面前。勒马,翻身而下,单膝跪地。
“臣来迟了。请王上恕罪。”
萧靖川拍了拍他的肩膀:“不迟,刚刚好,不过你是怎么来的?”
他记得那边明明没有路只有河啊!
大将军耸了耸肩膀:“陛下,湖上无路,臣涉水而来。”
他早就铺好了浮桥。
萧靖川:“哇哦,和神巫一样的大将军……我就说楚巫王什么的都弱爆了!”
一边的点翠愤愤不平:“喂喂!真正的神巫在这里呢!你不能见到将军就忘了国师啊!”
第158章绞肉机出现在他面前的不再是那个一本……
萧靖川将指挥之权尽付顾月之时,洛阳平原上最后一道属于他的留名青史的痕迹与可能也消散了。
此后历史上的篇幅,将完全被让位于顾月和楚巫王两人。
“顾月,都给你了,全都给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