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楚巫王亲自给了他一巴掌,扇醒了他。
你们之间的差距大着呢,萧靖川。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比这更可怕的是,屠维真的是个大巫。
不久前,萧靖川率残部退入洛阳近郊的熊耳山,想借山势摆脱追击。那天夜里没有雨,没有风,月亮很亮,山路虽然崎岖,但并非不能走。干军沿着山道疾行,前锋已经翻过了山脊,后卫还在山谷里。
为了袭击前军,阻止干军突围,楚巫王据说亲自上了祭台,祈求天意垂怜。
然后,山动了。
是泥石流。那些泥土、碎石、断木从山顶倾泻而下,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干军行军队列的正中间。前锋被隔在山那边,后卫被堵在山这边,中军被埋在泥石之下,死伤无数。
萧靖川站在高处,看着那片吞噬了他数千将士的泥浆,浑身冰凉。
他不信鬼神,不信巫术,不信这世上有任何人力无法解释的东西。但那一刻,他信了。
那不是天灾,是人祸。是屠维算准了时间、地点、路线,用他的手段,引来了这场泥石流。萧靖川以为自己在逃,其实是在往屠维给他选好的坟场里走。
从那以后,萧靖川不再猜屠维的意图。他猜不透。他只能守。守住每一个隘口,每一寸土地。用命去守,用人去填。
他知道这不是长久之计,可他没有别的办法。
灰头土脸的萧靖川坐在营帐里发愣的时候,李彦掀开帐帘走进来,脸色比萧靖川还难看。
他是前晏御史中丞,被萧靖川留在洛阳战场,原本只是负责文书、粮草之类的事务。但战事吃紧,将领死伤过半,萧靖川不得不把他提为副手。
“王上。”李彦行礼,声音发紧。
萧靖川抬起头,看着他那张灰败的脸,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说吧,还有什么坏消息?反正已经够坏了,不差这一个。”
再坏还能坏到哪里去?他现在距离舍利子只差一线了!
李彦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像是怕被帐外的士兵听见:“荆楚战在线,蜀王大败。”
萧靖川的手指微微一顿。
“蜀王在江陵被屠维设伏,损失惨重,荆楚战事……暂时优势倒向了楚巫王。”
营帐里安静得能听见烛火燃烧的细微声响。萧靖川盯着李彦,盯着他那张因为紧张而微微发白的脸,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没有任何笑意。
“所以,屠维腾出手来了。”
李彦低下头,不敢看他。
“楚军的援军已经过了徐州,正向洛阳开来。共计……二十万人。”
因为这就是绝望的现实,当你觉得事情已经够糟糕的时候,就是命运继续展示实力的时候了。
二十万。
这个数字落在萧靖川耳中,像一块巨石砸进深潭,溅起的水花都是血红色的。
萧靖川往后一靠,闭上眼睛。二十万。加上洛阳城里的守军和中原地区陆陆续续往这边赶的援军,屠维在关东的兵力接近三十万。而他手里,除了在崤关接应的那两万人,只剩下不到三万残兵。三万对三十万,就是人家站着不动给他砍,都能把他累死。
他睁开眼,看着帐顶。帐顶是粗麻布缝的,有几处破了洞,漏进几缕月光。月光很冷,冷得像屠维那双异色的眼睛。
阴魂不散,无处不在,举手投足之间还能以天时为己用,世界上怎么会有这样可怕的对手?
这真的还是人类吗?如果是的话,为什么又偏偏让他撞上?
汉高祖当年遇到的也仅仅只t是项羽,他的对手却是一个会仙术的韩信。
太恐怖了。
“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办?”萧靖川问。
他真没招了。
李彦张了张嘴,没有发出声音。
他是前晏连中三元的才子,通经史、明典故、知兵法,在朝堂上论辩时口若悬河,从无滞涩。
可此刻,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不是胸无笔墨,而是因为知道说什么都没有用。
萧靖川看着他那副模样,叹了口气。
最后还是最绝望的长安侠王开口打破了沉默:“好了,你说不出来也没事,因为我知道了——现在唯一的生路,是相信大将军顾月算无遗策,能迅速打完巴蜀,回来救我们。”
很荒谬,但是这就是现实。
李彦猛地抬起头。他等这句话等了很久。
从洛阳战役陷入僵局开始,军中就有人在私下议论,说应该退守函谷,依托关隘消耗楚军,等顾月从西边腾出手来,再东西合击。
他今天来,就是受了几位将领的托付,来劝萧靖川后撤。他以为萧靖川会拒绝,甚至做好了被斥责的准备。
他没想到,萧靖川自己说出了这句话。
他连忙接上:“王上既知此理,何不退回函谷、崤关以内,借关势之险——”萧靖川摇了摇头。那个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像是早就想好了的,不需要再斟酌。
“不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