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是看着,仿佛一尊尊已经腐烂的木像。
萧靖川忽然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堵得慌。
他走过去,走到最前面那个关着孩子的笼子前。笼子上的锁很大,很沉,刚刚顾月还没来得及打开。萧靖川举起刀,用尽全力砍下去。
“当!”
锁断了。
他打开笼门,向里面伸出手。
那些孩子看着他,没有动。
萧靖川蹲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些:“出来吧。没事了。”
最前面的那个孩子——一个五六岁的小女孩,瘦得皮包骨头,眼睛大得吓人——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慢慢地伸出自己脏兮兮的小手,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很轻,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枯叶,也如同这遭乱世上活着的每一个生命。
萧靖川轻轻握住那只手,把她从笼子里抱出来。
小女孩站在地上,抬头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忽然有泪光闪了闪。
但她没有哭。她只是那样看着他,然后用另一只小手,指了指后面的笼子,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见:“还有……还有我弟弟……”
萧靖川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他转过头,看向点翠和顾月。
点翠已经跑过去开小女孩指着的笼子了。顾月站在她身边,手里握着刀,警惕地看着四周。
远处,那些没死的官兵还在惨叫呻吟。
更远的地方,夕阳正在西沉。
萧靖川抱着那个小女孩,看着眼前这一切,忽然想到刚刚那几个官兵所说的话。
这世道,真有意思。
有意思到让你想把它彻底砸烂。
第120章如此江山如果是他来的话……他的山河……
萧靖川带着那两个孩子,一路往东走。
点翠和顾月跟在他身后,谁也没说话。那几个被救下来的「菜人」,有一部分跟着他们走了,有的往别的方向去了。萧靖川没问,也没拦。这世道,能活着就不容易,往哪儿走是他们自己的事,他没有权利也没有义务去影响别人的决定。
他只是把那个小女孩和她弟弟带在身边。
小女孩叫阿草,六岁。弟弟叫阿木,四岁。他们的爹娘都死了,被那些官兵从村里抓走的时候,阿草死死抱着弟弟,才没被分开。萧靖川问她要去哪儿,她摇头。问她还有没有亲戚,她摇头。问她想干什么,她还是摇头。
只有问「饿不饿」的时候,她才点了点头,好像饥饿已经成为了她能理解的世界的全部。
人非草木啊……总是要吃东西的。
萧靖川把身上最后一块干粮掰成两半,递给她和阿木。阿草接过去,没有自己吃,先把大的那块塞进弟弟嘴里。
点翠看着这一幕,眼睛红了。她扭过头去,使劲眨了眨眼,没让眼泪掉下来。
顾月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但脚步比平时慢了些,走在那两个孩子旁边,像是护着他们。
走了大半天,前面出现了一个村落。
与其说是村落,不如说只能勉强算是营地。
到处都是用破布和树枝搭起来的棚子,密密麻麻挤在一起。有人在棚子外面生火,有人在洗衣服,有人在给小孩喂东西吃。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烟火味,药味,还有腐烂的味道。
萧靖川停下脚步,望着那片营地。
这是起义军的地盘。
他知道。那些棚子边上插着的旗帜,虽然破破烂烂,但确实是起义军的旗。他见过,在长安城里那些告示上,画的起义军旗就是这样。
点翠凑过来,小声问:“萧哥,咱们真要去啊?”
萧靖川点点头:“来都来了。”
顾月没说话,只是把那两个孩子往身后护了护。
萧靖川大步往营地走。
刚走到营地边上,就有人拦住了他们。那是个中年男人,穿着破旧的短褐,像是个农夫,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木棍,警惕地看着他们:“站住!干什么的?”
萧靖川停下脚步,看着那农夫。那农夫瘦得颧骨突出,眼睛却亮得很,里面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紧张,随时准备拼命的紧张。
萧靖川忽然想起那天晚上,那些教他杀人的义士。他们出发前,说到家乡时眼睛里的光,和这个汉子一模一样。
那是一个想要护着自己家乡的人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和些:“我们是来投奔的。”
那汉子愣住了,上下打量他们。
三个年轻人,一个比一个瘦,还带着两个小娃娃,确实怎么看都不像是朝廷的探子。
他收起木棍,语气缓和了些:“投奔?你们知道这是干什么的吗?起义军,造反,和朝廷干了,和天王老子干了!要掉脑袋的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