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队人马已经走远了。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萧靖川忽然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让人心里发寒。
“我算是知道,”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为什么长安近郊都敢反了。”
他转过身,看着点翠和顾月。两个人也看着他,他们三个人的眼睛里燃烧着一种同样的,可怕的东西,那是恨不得对郊区叛军,不,义军取而代之的渴望。
“咱们最近被少爷保护得太好了。”萧靖川说,“好到居然没发现,长安已经变成了这副扭曲的样子。”
他想起君府的院子,想起那些追鸡逗狗的日子,想起每天热腾腾的饭菜,想起君右丞无奈的笑容。
他们被保护得太好了。
好到忘了外面是什么样子,以为这个世界上都是像君府里一样的,道义法度,无形有亏。
可外面,不是那样的。
人已经变成了待价而沽的商品,而原因甚至不是因为饥饿,而是因为人性的扭曲和疯狂。
他们想尝尝鲜,所以这个世界上必须有人去死。
萧靖川深吸一口气,手已经握上了腰间的剑柄。
那是君右丞给他随手配的剑,一把看上去平平无奇其实极为锋利的剑,君右丞说是侍卫就得有侍卫的样子,不能整天空着手,看你身手也不错就送你一把吧,剑来自于君府的私藏,很锋利,他每天都要擦一遍。
萧靖川忍无可忍,于是他拔剑。
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出一道刺目的光。
然后他抡起手臂,用尽全身力气,把剑向那队人马的方向掷了出去!
那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呼啸着飞向那些骑马的背影——
“噗!”
正中最后面那个官兵的后背。
那官兵惨叫一声,从马上栽了下来。
前面的官兵们猛地勒住马,回头看。
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萧靖川已经冲了出去。
点翠愣了一下,然后一咬牙,也跟着冲了上去。
她没什么武器,但跑得快。跑到那两个倒下的官兵身边,一把抓起他们掉在地上的刀,转身就朝最近的一个官兵砍去。
那官兵还没从同伴被杀的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点翠一刀砍在肩膀上,惨叫着滚下马。
顾月也动了。
他没有冲,而是走到一个官兵面前。在那官兵举起刀的瞬间,伸手握住了那官兵的手腕。
一拧。
“咔嚓。”
那官兵的刀掉在地上,整个人跪了下去,抱着手腕惨叫。
顾月捡起那把刀,看了一眼,然后朝下一个目标走去。
萧靖川已经抢了一匹马,骑着马冲进那群官兵中间,撞散了他们的队形。
萧靖川没有刀,剑已经扔出去了。但他有拳头。无法遏制的怒火从心口汹涌而上,他一拳把一个官兵从马上打下来,一脚踢在另一个官兵的脸上,然后跳下马,捡起地上新落的刀,左右t开弓。
点翠在旁边及时地喊:“萧哥!小心后面!”
萧靖川头也不回,反手一刀,正好挡住从背后砍来的刀。两刀相撞,火星四溅。他一脚踹在那官兵的肚子上,把人踹得倒飞出去。
萧靖川换了几次步伐,终于从地上的官兵尸体身上捡起了他那把扔出去的长剑。
顾月那边也已经解决了三个,萧靖川说的没错,他是天生的练武胚子。动作明明不大,但每一下都精准得很,专挑关节和要害下手。那些官兵平时作威作福惯了,哪见过这种打法,一个接一个地倒下。
前后不过一盏茶的工夫,十几个官兵就躺了一地。
死的死了,没死的也在惨叫呻吟,爬都爬不起来。
萧靖川喘着粗气,站在那一地狼藉中间,浑身上下溅满了血——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点翠和顾月,忽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里有狠,有痛快,也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少爷不在,”他说,“咱们可真是想怎么闹就怎么闹。”
点翠也喘着气,脸上溅着血,但眼睛亮得惊人。她看了看手里那把还滴着血的刀,忽然也笑了,笑得像个疯子:“闹都闹了,管他呢!你不是之后还准备做更出格的事情吗?”
萧靖川笑了:“说的也是啊,点翠姐。”
顾月没说话。他只是站在那里,手脚麻利地打开了那些木笼子。
笼子里的人,全都在看着他们。
那些空洞的眼睛里,恍惚间仿佛忽然有了一点光。
萧靖川顺着顾月的目光看过去,明明木笼子已经被打开。但是没有人离开,此刻那些孩子,那些老人,那些缩成一团的女子,正隔着木笼子的栅栏,怔怔地望着他们。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哭。甚至没有人喊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