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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100(第7页)

(怎么可能啊?假的吧?那可是君齐舟啊!)

(对啊,全北燕都投了我也不会觉得太傅会投的……)

(哎,太傅,哎,太傅的选择,史同女暴哭,就是因为太傅这个选择,现在太傅连墓都没有,我连给我推上坟都不知道要去哪里……)

(因为已经全都碎成碎片散在天涯海角了捏——)

【朔人先锋大营,中军帐内。炭火烧得很旺,却驱不散空气中隐隐的紧张。帐外,朔人士兵的影子来回巡逻,刀剑碰撞声偶尔传来。帐内,只有两人对坐——君齐舟,与朔人先锋主将赫连陌。

赫连陌,朔人先锋主将,身份却颇为特殊,虽然名字是朔名,但是事实上——他是汉人。更准确地说,他曾是君齐舟的少年同窗,两人同在灵帝时期的太学读书,有过一段意气风发的岁月。后来时局动荡,他流落草原,凭借卓越的军事才华被烈日汗重用,成为朔人帐下少数能独当一面的汉人将领。也正是因为这层旧谊,他才在挥师南下前,秘密遣使,试图劝降这位昔日同窗。

当然,如果只是赫连陌自己,那当然是不可能劝降这位重量级人物的,真正拍版的人,是烈日汗。

烈日汗一向崇敬汉人士人风骨,更想借君齐舟这个重量级角色来昭告天下——只要君齐舟都归降了,那其他人也不得不归降。

一石千鸟,如果能成功说服君齐舟,那么中原难啃的硬骨头将会少上许许多多。

于是此刻,赫连陌亲自为君齐舟斟了一碗温热的马奶酒,推到对方面前,目光中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故人重逢的复杂。

赫连陌语气感慨:“齐舟,你我太学一别,快十五年了吧?当年你还是灵帝身边的红人,意气风发,谁能想到,有朝一日,我们会以这种方式,坐在这里对饮?”

君齐舟端起酒碗,却没有喝,只是轻轻转动着碗沿,唇边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那笑容里看不出任何情绪。

赫连陌叹了口气,语气转为劝诫:“北干守不住了。你应该比我清楚。焚娟远在河西,萧瑶那小丫头片子从没有上阵杀过敌,也没有打过一场仗,能撑几天?燕云十六州,本就是你们从朔军手里抢过去的无根之木,无源之水。更何况……”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君齐舟,“你那位一手养大的陛下,如今怕也容不下你了吧?宰相剑都交出去了,这意味着什么,你比我明白。齐舟,你应该为自己找好后路了。”

这话说得直白,甚至有些刺耳。但恰恰戳中了所有人眼中的「事实」:君齐舟交出宰相剑,孤身赴敌营,不是走投无路、寻求自保,还能是什么?

帐内安静了片刻,只有炭火偶尔噼啪作响。

然后,君齐舟笑了。那笑容不再是方才的淡淡,而是带上了几分释然,几分……甚至让赫连陌感到意外的轻松。

君齐舟喝了赫连陌的酒,语气坦然:“行啊,我答应你。”

他说得如此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答应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赫连陌愣住了。

他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准备应对君齐舟可能的激烈反驳、义正言辞的拒绝、甚至是一场关于忠义的辩论,最后直接霸王硬上弓强行留下君齐舟的策略都想好了,可他没想到,对方竟然……就这么答应了?

但很快,赫连陌心中涌起的是欣慰,甚至是一丝隐秘的兴奋。因为他记忆中的君齐舟,那个跟在灵帝身边、于波谲云诡的朝堂中游刃有余的君齐舟,本就是一个精于算计、善于自保的「投机主义者」。乱世之中,能活到最后的,不正是这种人吗?而且,如果君齐舟真的毫无二心,他来这里干什么?送死吗?

如果君齐舟真的毫无二心,萧瑶怎么可能要走宰相剑?如果君齐舟真的毫无二心,那么之前的血溅朝堂又是什么原因?

哪有君主能忍得下君齐舟这样嚣张跋扈,甚至亲手拔剑诛杀灵帝的权臣?

萧瑶在午夜梦回之际,在注视着君齐舟行礼的恭顺动作时,肯定会这样想:太傅啊太傅,你既然能拔剑诛杀灵帝,你能保证自己有一天不会诛杀我吗?

他能杀了灵帝,就能杀了萧瑶。

谁会放着这样一个权臣在身边?而敢于做出这些事情的权臣,又如何不会提前为自己找好退路?

更何况,如果真的毫无二心,那君齐舟现在孤身来到他这里做什么?

扶桑叹了口气:“是啊,他来干什么?如果只是拒绝,何须亲赴敌营?赫连陌的逻辑没有错,错的是他对君齐舟的认知,还停留在十多年前。”

既然要「投诚」,自然要拿出投名状。赫连陌很快收敛了惊讶,正色问道:“既如此,齐舟有何良策助我早日拿下燕云?”

这是给君齐舟的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机会。

君齐舟端起那碗马奶酒,又饮了一口,似乎在品味这来自草原的味道。然后他不紧不慢地放下碗,开口道:“等。”

赫连陌眉头一皱:“等?”

“对,等。”君齐舟的声音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常识,“燕云初复,民心未附,城防未固,萧瑶那小丫头能撑几天,全靠一股心气。可这股心气能撑多久?围城,不要急着强攻。断其粮道,绝其外援,围而不打。我知道城里已经没什么粮食了,十六州的粮仓全都被我开了放给流民和军士,用不了十日,二十日,城中粮尽,人心自溃。到时候,兵不血刃,燕云拱手而降。何必拿将士的命去填城墙?”

他说得头头是道,条理清晰,甚至带着几分为朔人着想的「诚意」。

赫连陌意味深长:“君齐舟,你是在攻回燕云十六州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现在的准备了吧?”

君齐舟不置可否。

然而,赫连陌的脸色却沉了下来。他猛地站起身,目光如刀般刺向君齐舟:“君齐舟,你当我是傻子吗?你当我听不出来你这是在教我做事,给我良策,还是在拖延时间吗?”

他是名将,军事素养极高,自然听得出来——这哪里是攻城良策,分明是在给北干争取喘息之机。

围城待降,说起来好听,可焚娟正在日夜兼程回援,烈日汗主力尚在路上,多等一天,变量就多一分!等?等到焚娟杀回来吗?

帐内气氛陡然紧张,赫连陌的手甚至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然而君齐舟依旧坐在那里,纹丝不动,甚至脸上那淡淡的笑意都没有消失。他抬起头,迎上赫连陌逼视的目光,不躲不闪,缓缓开口:“老t友,你急什么?”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赫连陌的动作微微一顿。

“我在北干这一遭,七年了,看透了。”君齐舟的目光变得深远,仿佛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陈述一个血淋淋的事实,“南干皇帝萧靖川,口口声声南北合作,转头就把最能打的焚娟调去河西,把我北干精锐当枪使,打完朔人,他吃肉,我们喝汤,青史之上功业都是他的,死的是我的人,最后他却连汤都要收回去?他把我当成什么?炮灰吗?用完即弃的棋子吗?”

他的语气第一次带上了真实的怨愤,那种被背叛、被利用的怨愤,让人几乎分不清真假。

“而我一手养大的那个小皇帝呢?”君齐舟冷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满是疲惫与失望,“翅膀硬了,第一件事就是从我手里把宰相剑要回去。你方才说得对,萧瑶容不下我了。帝王心术,自古如此,我教她的,她学得很好,好到用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看着赫连陌,目光中忽然带上了一种奇异的审视,一种同病相怜的、甚至带着蛊惑意味的审视:“老友,你呢?你兵法卓越,战功赫赫,若是一鼓作气拿下燕云十六州,居功至伟——然后呢?你想过没有,你那位烈日汗,会如何对待你这个功高震主、又始终是个汉人的功臣?”

这句话如同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赫连陌心中最隐秘、最敏感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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