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面切换,云州城头,北风呼啸,战云低垂。守军衣甲不全,面有菜色,但人人握紧了兵器,望着北方地平在线渐渐扬起的烟尘。
此刻的云州城内,可以调动的守军,连同老弱、民夫在内,不过八千人。而对面,是至少三万朔人精锐的先头部队,由烈日汗麾下第一猛将——赫连陌统领,日夜兼程,已近在百里之内。
将领呢?原本负责云州防务的几位将军,两位还在从更远的州府赶回途中,一位前几日巡视防线时不幸遭遇小股朔人游骑,重伤昏迷。能打的,几乎一个都不在城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云州行辕的大门被推开。
萧瑶,那个平日里穿着粉金宫装、发髻上簪着牡丹的少帝,此刻披挂着一身不知从何处找来的明光铠,腰间悬着一柄剑——不是装饰用的天子剑,而是那柄她刚刚接过的、君齐舟交付给她的宰相剑。
她没有召集群臣商议,没有继续犹豫不决,听那些人插科打诨,互相推卸责任,那已经都没有意义了。
她径直穿过行辕,登上城墙,站在最高处的箭楼前,面对着下方那八千张同样紧张、同样恐惧、却同样燃烧着求生之志的面孔。
“将士们。”她的声音还带着少女的清越,却在此刻被北风送入了每一个人的耳中,没有颤抖,没有犹豫,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沉稳与决绝。
“朕在这里。没有将军,朕便是主将。没有帅旗,朕便是帅旗。”
她拔出那柄宰相剑,剑身清寒,映着铅灰色的天光。
“朕与诸位,同守此城。城在,朕在。城破……”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于是有人擂鼓,有人怒吼,有人拔剑,有人冲向战场。
转眼间,云州城墙,朔人如潮水般涌来,云梯、冲车、箭雨,将这座临时充当北干行在的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城头箭如雨下,滚木礌石俱发,惨烈的攻防战正在进行。城楼最高处,萧瑶迎风而立。
北干少帝,萧瑶。年不过十五,登基七年,从未真正掌兵,亲操战事。当朔人的铁骑踏破边境哨所,兵临云州城下时,她身边没有可用的宿将——最能打的焚娟远在河西,其余的将领或守各城,或新败溃散,或……正在跟随着君齐舟做一件他们无法理解但是必须要做的事。
她没有退路。
“传朕旨意:文武官员,各司其职,有敢言弃城者,斩。将士军民,与城共存亡。”
萧瑶挥手,摇剑。
这是她第一次,以帝王身份,下达真正的战争命令。声音或许稚嫩,但剑已出鞘。
王命所在,在八千人的视线齐聚她身上之时,在所有人都用希冀的目光望着她,并且将不懈余力,不择手段地完成她所有的命令时,她就知道了,什么叫做王命所在。
因为有八千人在陪着她,所以她一步都不会退。
萧瑶在城头奔跑,箭矢从耳边掠过,她矮身躲过,扶起一个中箭倒下的士卒,对赶来支援的军官快速下达指令——“东面垛口需要增援!”“西城门滚木快用完了,去拆那边的废屋!”“伤兵送到北面街巷,让百姓帮着照顾!”
脑海中的记忆在闪烁,萧瑶在焚娟指导下拉弓,手被弓弦磨破;深夜烛火下,君齐舟指着舆图对她讲解关隘地形,她困得眼皮打架;在朝堂上旁听,强忍着枯燥记忆大臣们的姓名、派系、利益纠葛……然后闪回结束,回到云州城头,萧瑶深吸一口气,继续冷静地发出指令:“弩手分三队,轮流攒射,不得浪费箭矢!”
“滚木擂石集中堆放东、南两处,那是敌主攻方向!”
“城中青壮编队,负责运送物资、救护伤兵。告诉他们,城在人在,城破……家亡!
她不是一个天生的将领。她紧张,恐惧,手臂因为握剑太久而酸痛,双腿在血泊中几乎站不稳。但她没有退。
她把焚娟教过的骑兵战术,用在城防调度上——哪里是防守重点,哪里可以暂时收缩,哪里需要预备队。
她把君齐舟教过的政务管理,用在后勤统筹上——粮食如何分配,伤兵如何安置,民夫如何征调,甚至如何在守军疲惫时,用皇帝亲临的仪式感来提振士气。
她甚至想起了君齐舟教她读过的那些枯燥的史书——那些关于守城、关于人心、关于绝境中如何维持秩序的记载,此刻都成了她脑海中唯一可用的救命稻草。
那些无数个日夜、让她苦不堪言的帝王功课——地理、历史、人心、权术——此刻,全都被她从记忆深处唤醒,化作一道道或许生涩、却拼尽全力的命令。
扶桑发出了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叹息:“没有人知道,这一刻的萧瑶,心中在想什么。但我们可以从后来发现的、她亲笔所书的《云州守城录》残篇中,窥见一二。”
“太傅授时,朕尚不解其意。及至登城,四顾无将,兵卒惶惶,始悟太傅平日命朕所为——晨起习武,日间理政,夜半读书,无一时得闲,无一刻懈怠。彼时以为苛,今日方知,此即帝王之责,帝王之重。所学所历,皆为今朝。幸有前日之「苦」,方得今日之「稳」。焚娟教朕骑射,太傅教朕谋略,致使今日如此。”
扶桑声音感慨:“看到了吗?这就是被大家戏称为「中式教育」的帝王培养——没有童年,没有假t期,只有永远学不完的知识、练不完的技艺、看不完的奏章。但正是这严苛到近乎残酷的「帝王教育」,让一个十五岁的少女。在面临灭顶之灾时,能够压制恐惧,冷静调度,用焚娟教的骑兵战术布置游骑侦察,用君齐舟教的城防方略加固薄弱环节,用自己这些年批阅奏章练就的判断力调配有限的兵力物资。”】
(绷不住了,萧瑶,中式教育第一受害者……但救命了!)
(平时骂内卷,战时真救命……)
(这就是帝王的责任啊,焚娟和君齐舟,教出了最好的学生!)
(欣慰的哭了,至少太傅找的补习班没白上……)
(君齐舟:给孩子报十八个补习班,早晚要用的上!萧瑶:太傅如此恨我(哭唧唧地挫骨扬灰))
(前面的也太地狱了,问题是人家真的是早晚要用的上……)
(不是,但君齐舟呢?!他人呢?!)
(对啊!太傅大人去哪了?)
【“终于,还是到了这个问题。君齐舟呢?那个撑了北干七年的脊梁,为何在最关键的时刻,消失在了云州城头?他没有拿着那柄象征着相权与决断的宰相剑,是因为……他做了一件历史上也极其罕见、充满争议、甚至可能会让他背负千古骂名的事情。”
扶桑长长地叹了口气。
“他带着追随者众,走向了朔人的军营。”
“而此刻,统率这支朔人先锋的,不是别人,正是他昔日的挚友,曾与他同窗苦读、后因断干之乱各为其主、最终投奔朔人,甚至改了朔名的赫连陌。”
“而在不久前,赫连陌向君齐舟发了一书招降信。邀君齐舟前往朔营,以同窗之情共图大事。”】
第95章形势逆转(天幕)毕竟……谁能拒绝登……
(我靠我靠我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