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4050（第11页）

海匪的鬼头刀当啷落地，人还没倒下，枪杆已如灵蛇摆尾，「啪」地抽在第三人的膝弯，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淹没在喊杀里，那人惨叫着跪倒，随即被回刺的枪尖点中眉心。

翩若惊鸿，矫若游龙——郑望脑子里莫名闪过这句早就忘干净的文章。

海匪的蛮力与人数优势，在顾月那精准冷冽的枪法面前，竟显得如此笨拙可笑。他们怒吼着包围上去，却像海浪拍击光滑的礁石，只能徒劳地碎裂开来。

这是顾月吗？

当眼前的事情变得过于无法理解时，郑望只想戳瞎自己的眼睛。

这真的是那个走马章台、斗鸡走狗、手无缚鸡之力的校尉同僚吗？

这还是那个为一个小倌争风吃醋到被官员参过，还因为驯鹰扰民被兵马司追着跑的金陵纨绔顾月吗？

“他……”郑望喃喃自语，声音干涩，“原来有这么厉害？”

夜风带走了他的声音，但是郑望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他也知道自己正在进行某种变化。

郑望能意识到自己的眼睛陡然亮起，战场的火焰仿佛烧进了他的身体，顺着他的血液一路灼烧，烧进了他的灵魂。

运筹帷幄，又勇武善战，有勇有谋……

这难道不是父亲口中，那真正能做到北伐的人吗？

郑望整个人都因为极度兴奋开始发抖，他好像看到了大干出兵的那一天，但顾月很快带给了他更多惊喜。

就在此时，一名海匪自觉末路已至，狂吼着合身扑上，大刀高举，势要将顾月连人带枪劈成两段。

电光石火间，顾月似乎退无可退。可他手腕只是极其细微地一抖，那原本刺向另一敌人的枪尖竟似违背常理般凭空折返，在头顶划出一道小而急、优美如弯月颔首的圆弧——「叮」一声脆响，大刀劈砍的方向被这轻轻一点带得一偏，擦着顾月身侧轰然砸入沙地。

而顾月的枪尖借这一点之力，顺势反撩，自下而上，快如电光，直没入那海匪因用力过猛而暴露的咽喉。

月点头？！

郑望如遭雷击，瞳孔骤然缩紧。这一式他太熟悉了……

不是见过，而是在他年少时，父亲在演武场上，一遍又一遍凝重而遗憾地演练过。

“望儿，看好了，这一式「月点头」，精髓不在「点」，而在「回环借力，逆势反杀」。为父练了二十年，只得其形……终究还是做不到像大将军那样……”

父亲收枪喘息，汗湿重衣，眼中却闪着光，那光属于对传说中人物的仰望。

“虽然未曾见过大将军的身手……但还是差了很多。我年轻时，曾在兵部武库当值，有幸见过一位退隐的老兵——他曾是顾大将军的亲卫——醉酒后演示过这一式，那才是……真正有了魂。”

父亲总是说到此处，便陷入长久的沉默，然后抚摸着自己手中的军枪，喃喃道：“这是开国时期的大司马大将军顾月独创的枪法，灵动诡绝，却又堂堂正正，最擅以弱克强，于万军丛中取敌首级。但真正能把这一式用得如此……如此举重若轻、羚羊挂角的，据说只有大将军本人。可惜我终究晚生了几十年，没能亲眼见过大将军真颜。”

父亲最后总会望着北方，那是长安的方向，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却烙进了郑望心底：“要是大将军还在……”

要是大将军还在，不教胡马渡阴山。

明明父亲也是遗憾的，所以郑望才更不明白他为什么选择了向两党屈服，最终放弃了北伐，甚至忘记了他那句未出口的话语。

但郑望还替他记得，他有自知之明，带领北伐的核心将领不会是他。所以时时刻刻不曾停歇，一直在寻找真正能为南干兵部带来未来的人。

毕竟在郑望看来，兵部的地位不能靠所谓夺嫡之争的站队来获得，而是要靠实实在在的军功。

真正的将军只能用军功来装饰自己的履历，除此之外皆为歪门邪道。

原本郑望已经失去了希望，但是在那一晚，郑望心中大司马大将军那模糊遥远的影子，与眼前浴血奋战的少年身影，与那惊艳绝伦、重现人间的枪法，完完全全重叠在了一起。

海浪声、喊杀声、金铁交鸣声瞬间褪去。

郑望的世界里，只剩下了几个字。

他找到了。

他不用再继续奔跑了。

他的希冀终于可以进入下一步。

因为世界上的所有人都做不到，甚至不敢想的北伐，面前的这个人一定可以完成。

所以在那一夜之后，郑望一直追在顾月身后，被拒绝也一直不厌其烦地开口请求：“请老师授我以兵书，请老师视我以肱骨，为之肝脑涂地，死亦无悔。”

因为不管面前的这个人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强大，究竟是不是顾月，都会是未来的大干最好的将军。

所以郑望追到了将军乡，来最后确定他心中那微小的希冀是否成真。

顾月，现在的你究竟是谁？

但现在的郑望只是垂眸将这一切藏入阴影中，继续在顾月面前扮演那个殷切的弟子。

“世道将乱，老师，您需要帮手的，干也需要帮手，请不要推开我，因为我保证，您绝对可以信任我。”

云梦泽的简易码头上，将军乡的水稻田野前，郑望几乎是虔诚地立誓，他捂着心口，一字一顿，眼里燃烧着永不熄灭的火焰，那是他为此世之夙愿甘愿付出的一切代价。

他要看到大干重临，他要看到王朝归心。

所有人都不该忘记，他们生活的这片土地七年前的名字是什么。

——

第48章将军祠于是日积月累，香草变成草圃，……

“你倒是对自己的推断很自信啊，你就这么相信天幕所说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