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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豆小说>主角怎么这么惨?[快穿 > 120125(第6页)

120125(第6页)

一连串沉闷的断裂声在耳边炸响,先是条石在洪流的推挤下一块接一块地松脱,然后是夯土层整片整片地坍塌,最后才是铺天盖地的洪水,像一头挣脱了铁链的巨兽,裹挟着泥沙断木、从裂口中一跃而出,咆哮着朝黑暗中那片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扑了过去。

水在咆哮,可水底下所有的声音都低微。

周校尉站在那片没有被洪水淹没的高坡上,面无表情地凝视着脚下那片正在急速扩大的汪洋。

他收刀入鞘,转过身去,声音冷漠,脸色苍白。

“回营,”他对身后那些沉默怔然的兵卒说,“今夜的事,谁也不许提起。”

……

溃堤后不到一个时辰,洪水推进四十里。

三天后,洪水渐退,三府十七县成为一片泽国。

水退去的地方不是原来的土地,淹死的牲畜浮在水面上,肚子胀得浑圆,在阳光下泛着青黑色的冷光。倒塌的房屋只剩几截断墙露出水面,墙头上搭着一件不知是谁家晾在院子里的衣裳,在水里漂了三天,发白发臭。

泡烂的粮食在水中慢慢发酵腐烂,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甜腻而恶心的酸臭。泥浆沉积在田地里,等水彻底退去,那些良田上覆盖的将是一层无法耕种的沙砾与碎石。

瘟疫紧随其后。

先是发热,然后是上吐下泻,无药可医,人成片成片地死去。

坟来不及挖,烧也烧不过来。

灾民们聚集在一片没有被淹透的高地上,挤在临时搭起的草棚底下,没有吃的,没有干净的水,没有药。

有人开始偷偷地煮东西吃。

巡粥的衙役在草棚之间巡视的时候,忽然闻到了一股肉香。他顺着香气走过去,拨开几片破布帘子,在一众面色惊慌的灾民中间,找到了一口架在石头上的破锅。

锅里正咕嘟咕嘟地煮着什么,肉香味就是从这儿飘出来的。

现在这个时候,哪里还有肉可吃?

衙役心头困惑,看了很久,终于认出那是什么骨头。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惨白,踉跄着退出来,捂住嘴弯下腰,吐了一地。

而雨还在下。

……

暴雨连绵,半个月后仍无半分止歇之意。

南边各府县的灾报一封接一封递进京中,驿马跑死了一匹又一匹,到后来连驿站的马都调空了,只能靠人徒步涉水传递。

每封灾报上头的字迹都被雨水洇得模糊不清,可即便隔着那层湿漉漉的纸面,谢怀成也能闻到字里行间透出的泥浆味和腐臭气。

三府十七县尽成泽国,毁掉的房屋不计其数,即将收割的夏粮在水底烂成一团团灰绿色的浆沫。

最叫人胆寒的是瘟疫——洪水退一寸,疫气便进一尺,发热、呕血、全身溃烂,染上的人从发病到咽气,不过三五日工夫。

各州府报上来的方子试了一轮又一轮,没有一副管用。

死了多少人,折子上没敢细写,但派下去督粮的御史私下传回的消息说,有些村子已经空了。

灾报抵京当日,谢怀成召集内阁议事。

议事堂里站满了人,户部、工部、吏部的堂官全到齐了,却安静得只剩下檐角雨水滴落的声响。

谢怀成将递上来的折子丢到桌案上,从第一句开始问话。

起先还算好听,但谈着谈着就变成了踢皮球,一圈推诿怒骂下来,眼看着一帮人都要在谢怀成面前动手,谁也不愿先担上责任。

谢怀成坐在案后,一言不发地听完了这场踢皮球,听到最后,他把茶盏往案上重重一方,起身便走,身后跪了一地噤若寒蝉的绯袍。

回到御书房时,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京城的雨倒是有要停的意思了,从前几日的暴雨如注到如今淅淅沥沥的细丝,风一吹便斜斜地飘进廊下。

可空气里那股沉闷的潮气却丝毫未减,反而因为雨势收小,更显出几分凝滞的憋闷。连御书房里常年燃着的老山檀,都压不住那股子霉漉漉的气息。

谢怀成迈进门槛时,单议秋已经坐在临窗的那把圈椅上了。

他半侧着身,正望着窗外廊檐下那排被雨水淋得发亮的金桂,神情与这满城的风雨毫无瓜葛,仿佛还是那个高居山上的世外之人。

谢怀成没有立即看他,也没有开口说话。

他撑着桌案站了片刻,深吸了两口气,肩背不断起伏,试图将怒火克制。

过了一会儿后,等终于不想骂人了,他抬起头,朝窗外看去。

天灰雨斜,远处宫墙的轮廓被雨雾晕成一片模糊的暗红。御书房里的空气又沉又黏,如同一块浸透了水的棉布捂在口鼻上。

又是一阵怒火冲心,谢怀成忽然抄起桌角那只茶盏,抡圆了胳膊往地上一掼。

碎瓷炸开的脆响在沉闷的房间里格外刺耳,茶水溅上他的袍角,又顺着砖缝慢慢淌开。

殿外候着的太监吓得跪了一地,却没有人敢进来。

谢怀成很少生气。偶尔在养心殿里摔杯砸盏,也都是避着人的。

这是头一次,他在单议秋面前没有忍住。

单议秋坐在圈椅上,安安静静地看完了谢怀成的一通发作。

等到殿外终于有胆大的太监战战兢兢地进来,悄没声息地将地上的碎瓷拾进铜盆里,他才不紧不慢地站起身来,踱到桌案前,从袖口里取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字条,搁在谢怀成手边。

谢怀成低头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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