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话实说罢了,”单议秋道,语气轻而又轻,“陛下若是实在担忧,日后可以有旨意。”
他就差明摆着说等谢怀成死后,可以下令让他殉葬了。
这话在此前是从未被提起过的。或许是近来诸事繁琐,让这位一向安坐钓鱼台的国师也感受到了几分危机,不得不再表一次忠心。
谢怀成的神色一成不变,握着鱼竿的手指却松了。
默了片刻,他的语气终究缓和下来:“国师说笑了。朕能有什么旨意呢?”
聪明人讲话是不用说清楚的。单议秋微微一笑,不再言语。
而正在这时,湖面上的浮漂忽然猛地往下一沉。
谢怀成下意识攥紧了竿柄,方才那点微妙的气氛瞬间被打破。
他看准了时机,用力向上一提——
鱼竿弯成一道弧,鱼线绷得笔直,水面上哗啦一阵翻腾,一尾大鱼腾跃而出。鳞片在冬日薄薄的日光下闪了一瞬,银红交错,水珠四溅。
单议秋眯起眼,认出来了。
“是鲤鱼。”
他笑了,从矮凳上站起身来,踱步到边上去看那条正在草地上弹跳的大鱼。
“都说鲤鱼跃龙门。陛下钓了鲤鱼,对您来说,说不定是个好兆。”
谢怀成提着鱼竿,看着那条肥硕的鲤鱼在枯草间甩着尾巴,连日来盘踞在眉宇之间的那团阴云终于散开一线。
他大笑出声,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传出去很远,连站在甬道口垂手候着的都太监都忍不住抬起头来望了一眼。
……
当天下午,这尾鲤鱼被养在一只精致的青瓷水缸中,由皇帝身边的都太监亲自捧着,一路穿过大半个皇城,送进了四皇子谢桓的寝殿。
缸里的鲤鱼甩着尾巴,水花溅在青瓷内壁上,把缸沿上新贴的封条都打湿了一角。
都太监传了陛下的口谕,只说是今日御钓所得,赐给四殿下赏玩。
鲤鱼跃龙门。
真龙天子亲手钓上来的鲤鱼,不送给别人,偏偏送给连日来为查案奔波劳累的四皇子,还用了这样隆重的排场。
是在暗示什么吗?
难不成是说四皇子也有跃龙门的能耐?
一时间,朝野众说纷纭,人心浮动。
二皇子谢奕摔烂了桌案上的笔洗。
时间如白驹过隙,飞逝而过。
作者有话说:
呱要开启时间挪移大法了
第119章安睡全天下最舒
咸景二十年夏初。
养心殿中传来旨意,宣单议秋进宫。
旨意来得突然,先前一点征兆也没有,和宁将许久不曾打开的首饰盒子尽数启开,一边嘱咐侍女给单议秋换衣裳,一边拣选了好几件成套的发冠送到他面前,让他自己来挑。
单议秋打了个哈欠,满不在乎:“何必呢?进宫一趟而已,穿这么隆重。”
“陛下已经许久没有宣国师进宫了。此次是为了什么?”和宁问。
单议秋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
和宁神色严肃,手里捧着两顶头冠正在考量——左手是白玉冠,温润内敛,更合国师的气度;右手是那顶早些时候御赐的犀角嵌玛瑙,虽然华贵,却因为是陛下亲赏,戴上便多了一层恭敬的意味。
她一时拣选不出,索性两套都捧到单议秋跟前,让他自己拿主意。
“还能为了什么?”单议秋声音懒散,从妆台上拈起一枚耳坠,看了看又丢回去,“左右也都是那些事情。之前又不是没听过。”
和宁将两顶头冠并排搁在妆台上,轻声道:“四皇子要满二十了。”
“是啊。皇家的孩子里又多了一个及冠的。”单议秋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妆台上的一把玉梳,“就是不知道准备怎么封,封去哪里。”
四年前,单议秋与谢寒声联手,断了谢奕未满二十便封亲王的先例。
可孩子既已成年,便不能一直养在宫中。两年前陛下封了谢奕一个郡王,也算体面地送出了宫。
这四年里谢奕与谢桓一直在暗处较着劲,明面上倒没有闹得多难看,反而各自做出了一些说得过去的政绩。
皇帝既然打定了主意要多磨练磨练这几个儿子,便不好厚此薄彼——谢奕封了郡王,谢桓及冠的时候自然也要封。
这次召单议秋进宫,大约就是商量封王的相关事宜。
这些关节和宁心里也清楚,因此只略提了几句便撂下了话题。
她重新捧起那两顶发冠,往单议秋面前递,问:“国师喜欢哪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