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宁意识到情况危急,立刻起身,行礼后转身出去安排。
9653从单议秋的肩头飘起来:[我们要去见那个小孩了吗?]
“嗯。”
单议秋应了一声,同样起身。
也不知是哪来的念头,临行前,他又额外费了些功夫,仔细地理了理袖口与衣襟。
指尖抚过云锦上暗纹的经纬,将那本就平整的领口又正了正,直到确认身上处处妥帖,再无一丝褶皱可挑剔,他才迈步往外走。
阆风殿外,一顶小轿已经备好了。
国师平日出行用的是八抬大轿,朱帷华盖,煊赫俨然,所过之处人人避让。可今日为的不是排场,有要紧事办,和宁便只遣了一顶寻常的青帷小轿,停在殿前平整的石板地上。
单议秋出来的时候,和宁正立在轿旁,捧着一块铜制镶金腰牌。
见单议秋出来,她便将腰牌双手递上。
“进宫的手续已经安排妥当了,”她轻声道,“我随国师出行。”
单议秋接过腰牌,弯腰钻进轿中。
轿子在规制所允许的范围内做到了尽量宽绰,底下满铺着厚实的皮草褥垫,角落搁着两只小小的手炉和软枕,暖融融的药香若有若无地散出来。
想来是宫人们担心国师身子虚弱,受不了寒,才特意备下这些。
等单议秋坐稳了,和宁放下轿帘,在轿外低声吩咐了一句,轿夫便稳稳抬起轿子,朝宫城的方向走去。
……
宫门在望。
守门的禁军远远看见一顶青帷小轿沿御道而来,起初并未在意,等轿子渐渐近了,几个眼尖的禁军看清了随行在轿旁的人是谁,不由得立刻挺直了脊背。
和宁面色不变,从袖中取出令牌,朝守军统领亮了亮。统领的脸色立时就变了。
今日正午,他方见和宁独自一人匆匆前来,验了腰牌入宫。
这前后不过一两个时辰,她竟又来了,且是步行跟在轿旁。
能让和宁这样恭敬守着的人,皇城内外只有一位。
统领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掀开轿帘一角,只往里望了一眼,便单膝跪了下去。
“国师。”
他的声音尽量压低,只够身边几个人听见。可那几个人听清之后,脸色也跟着变了。
国师来了。
消息无声无息地向外扩散。
统领一边派人去内廷通报,一边亲自引着轿子往里走。沿路的禁军纷纷避让到两旁,目光都追着那顶不起眼的小轿,脸上全是惊讶与不可置信。
圣上没有旨意传出,国师素日也不爱进内宫,连节庆大典都常常称病不来,今日究竟是为了什么事,能让这位轻易不挪步的人物突然驾临?
一群人悄没声息地抬头,注视着小轿穿过正阳门,行入两道宫墙之间长长的甬道。
这本是直通乾元殿与凤仪宫的要道,可走到岔口时,几个暂且引路的禁军却发现,轿子没有往乾元殿的方向去,而是一路向西,朝着皇宫最偏僻的角落行去。
……
轿身微微晃了晃,单议秋抬手撩开轿帘一角,向外望去。
方才还是朱漆明艳的高墙,不过拐了几道弯,颜色便像褪了色的旧衣裳,一层一层淡了下去。
墙头上的琉璃瓦不见了,换成了寻常灰瓦,墙身也不再挺拔平整,日光照不进来,只在墙头上留了一道惨淡的白边。
过了几道门之后,两侧的宫墙更加旧了,气氛也愈发寂寥。
9653学着单议秋的样子,从轿帘的缝隙里探出头往外看了一眼,又缩了回去。
[这里好旧。]它小声说。
“是很旧。”
单议秋点点头,放下窗帘。
帘布无声垂落,重新遮住了那一角破败。
又过了半刻钟,轿子终于停了下来。
“国师,回霜轩到了。”和宁在轿外禀报。
她掀开轿帘,单议秋弯腰迈出轿子,脚步刚踏在石砖上,便抬眼望去。
面前是一扇窄门。
门上的朱漆剥落了大半,剩下的小半也斑驳残破,门楣上挂着一块匾额,字迹被风雨蚀得模糊,勉强能辨认出“回霜轩”三个字,笔画断断续续。
透过门栏,能看见院墙低矮,院门半掩着,里面寂静无声,连一声咳嗽都听不见。
随从见单议秋一动不动,连忙上前推开院门,吱呀一声响后,回霜轩内的景象呈现在众人眼前。
院内一片破败,没有花草景致,正对院门的房子上,窗户纸破了好几个洞,风一灌便呼呼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