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故意的?”单议秋眼睛都不眨一下。
“你故意让他觉得你有心跟他合作,”谢寒声的声音越来越低沉,把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故意把他逼到墙角,让他不得不找你。”
直到现在,谢寒声才想清楚单议秋最近这些天一系列举动的用意。
之前他只是隐约觉得不对,单议秋明明可以更干脆地解决问题,却一直在拖延。现在他明白了——单议秋不是在拖延,他是在布局。
他要的不是把张正明逼到绝路,而是让张正明自己走投无路,然后主动来找他。
这样,主动权就在单议秋手里。
谢寒声本能想要劝阻,可话还没组织好,单议秋就抢先开口了。
“我没有深陷险境,”他说,语气平静,“我就是去吃个饭。”
“你明知道他不怀好意。”
“我知道,”单议秋说,“但他不敢动我。”
敢不敢可难说。
一个人如果意识到自己走投无路,那他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谢寒声绝对不想看见,张正明在意识到自己无路可退的同时,又意识到自己还能对单议秋下手的场面。
“你凭什么觉得他不敢动你?!”
谢寒声的声音提高一瞬:“他敢通敌叛国,就证明他心里一点良知、一点法度都没有。如果他意识到——”
“如果他意识到我的命可以威胁你,”单议秋冷静地接上他的话,“那他一定会对我下手。所以不能让他知道。”
谢寒声的心又往下沉了沉。
“你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明天只有我一个人去,”单议秋说,“你在外面等着。”
“单议秋。”
“谢寒声。”
两个人谁也不肯让谁。
谢寒声盯着单议秋的眼睛,想从里面找到一丝犹豫和退让,但那双眼睛里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退缩。
他铁了心要去见张正明——光是想一下那幅场景,谢寒声都要眼前发黑。
这太危险了,他不能接受。
劝阻的话到了嘴边,谢寒声观察着单议秋的表情,一个新的猜测忽然浮现在脑海里。
这个猜测比之前的种种更让谢寒声心悸,心跳在刹那间加快,撞得他胸腔发痛。
他想说服自己这不可能,可越是抗拒,就越能找到证据,仿佛这就是唯一的解释。
“……你是为了我吗?”他问。
单议秋歪了一下头,面不改色:“什么意思?”
“你明明可以报警,”谢寒声说,声音沙哑,一字一顿,“你说话是有分量的。就算他们没有证据,也会为了你去查一下。只要查,就一定有结果。可是你不允许我们报警。为什么?”
单议秋坐在椅子上,闻言目光闪烁一瞬。
他刚要开口,谢寒声就接着说了下去。
“因为你不想让他们知道芯片的事。”
生化芯片是个秘密。知道的人不多,也没被登记在军方档案里。理论上,只要没人主动捅破这层窗户纸,秘密就会永远是秘密,不会有人把它跟谢寒声联系在一起。
单议秋想让这样的局面一直延续下去。他处处权衡,步步为营,就是为了保证这件事之后,不会再有人把目光落在谢寒声身上。
想通这个关窍以后,单议秋之前做的一切都有了合理的解释。
谢寒声深吸一口气,瞪着单议秋,等着他反驳。
他希望单议秋反驳。他希望能得到一个冷笑、一个不屑的眼神,他希望被笑话自作多情。因为如果他的猜测是真的,那此时单议秋肩膀上的重量便不止千钧。
谢寒声走到今天是他自找的,可单议秋不是。他只是想帮谢寒声而已,因为一时意乱情迷,把自己也卷进了死路。
他不值得单议秋这样做。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
许久之后,单议秋叹了口气,他靠在椅背上,面上滑过些许倦意。
“谢寒声,”他开口,语气难得的正经,“你是全世界最让我头疼的人。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这就是承认了。
谢寒声死死瞪着他,眼圈倏地红了。
“我不值得,”他语无伦次地说,“你没必要……他们不一定会……”
“我不想赌,行吗?”单议秋揉了揉眉心,打断他,“我不想让别人知道你跟芯片有关,我更不想让他们以后怀疑你。”
这件事最好就掐死在张正明这里,所有的资料全部销毁。叛国罪可以治,但绝对不能是跟谢寒声有关的叛国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