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单手插兜,绕着保时捷转了一圈,抬脚踢了踢轮胎,随意道:“你看着修吧。”
他话里话外的漫不经心,好像这时说的不是一辆几百万的车,而是路边捡来的破铜烂铁。
周老板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这处汽修厂位于城郊,本来就不是个大规模的厂子。平常接的活儿,基本是帮附近的居民修一些拖拉机、面包车,或者那些开了十几年的二手破车。第一次接这么大的单子,虽然有钱赚了,但也挺吓人的——万一一个修不好,得把家底赔进去。
周老板搓着手,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抉择。
他天生是拿了钱就不知道再松手的角色,眼瞧着这么大一笔生意凑到眼前,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放开。
但是现在人多眼杂,不是说话的时候。
于是周老板先板起脸来,把周围的人赶开:“去去去!都忙自己的去!看什么看,没见过车啊?”
工人们三三两两散开了,只剩下几个胆子大的还在远处观望。
周老板重新面对着单议秋,略微弓着身,不自觉便一副讨好的模样。
“您……”
单议秋看出来他的意思,道:“我姓单。”
“哎,好好好,单老板,”周老板仍然弓着腰,“您这个车我看了,还行,能修。毕竟我们这个厂子什么样的车都修过,虽然比不得城里那些好看,但是该有的手艺都有。”
单议秋端着纸杯,没接话。
周老板等了等,见他不开口,只好自己往下说:“但是……”
“但是?”
“但是您这车是台好车,”周老板实话实说,“要是修坏了的话,我们赔不起。您看这样行不行?我们替您简单修一下,让它能开了,然后您再去找其他厂子。这样也方便些。”
单议秋垂着眼睛,凝视着纸杯里的茶叶在水中缓缓舒展。
思索片刻后,他说:“你们怕担责任。”
这话说得挺不客气,但也没说错。
周老板尴尬地笑笑,五官挤作一团,咬牙点了点头:“是。”
“你愿意承认就好。”
说着,单议秋再次将汽修厂内部打量一圈,目光有意无意地落在一个角落。
那里停着一台老式捷达。
车前盖被掀开了,像一只张开嘴的□□。车身原本应该是深蓝色,但多年的日晒雨淋已经把涂漆磨得斑驳,露出底下锈红的铁皮。保险杠歪了一边,用铁丝勉强绑着。车灯碎了一只,剩下那只也蒙着一层灰。
在这台破车旁边,一个男人背对着他们站在那里。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深蓝色工装,后背有几处油污。一只手握着扳手,指节上缠着绷带,已经被汽油晕到发灰发黑。
他低着头,好像在专心研究什么,但肩膀的线条绷得很紧。
单议秋看不见他的脸,但能想象到一双眼睛。
“……那您准备怎么样呢?”
周老板的声音将单议秋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单议秋回过头,重新以审视的目光将保时捷打量了一遍,然后道:“这辆车我也不怎么喜欢了。既然撞在你们这边,那你们负责好了。”
周老板急了:“可是我们没有那么多——”
“——修坏了算我的。”单议秋打断他,“反正我也懒得拖回去了,就放你们这儿修吧。修个差不多就行。”
“啊?”
他这么好说话,周老板都愣住了。感觉这位不是来找人干活的,是来送钱的。
“干嘛?”单议秋瞥他,“你不愿做这个生意?”
“这这这当然不!只是没想到您这么信任我们。”周老板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单老板,您尽管放心,我们肯定会尽心竭力的!就是这价钱……”
“价钱好说,”单议秋继续无所谓,“我钱多的花不完。”
“哎呦,瞧您这话说的!”
如果说之前周老板看单议秋的眼神像是在看大户,现在他就是在看一个很傻还很有钱的大户,喜爱不已,恨不得单议秋在外面多撞几辆车带过来。
察觉到他的眼神,单议秋装作没看见,话音一转:“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谁来修这辆车,得由我来选。”
“哎,没问题!”
周老板马上点头:“我厂里有几个能干的好手,您可以都来看看。”
他试图给单议秋介绍几个工龄长的老手,但单议秋有自己的想法,已经朝着那台老式捷达的方向去了。
……
谢寒声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没当回事,继续干手上的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