单议秋站在门口,盯着房间看了一会儿,怀疑谢寒声今晚没空搭理他。
他决定上床睡觉。
可他刚站起身,桌边的蜡烛便恍惚着晃了晃。
一根蜡烛熄灭了,火苗挣扎了一下,然后彻底暗下去。另一根还燃着,但被挤在角落里,光线骤然昏暗下来,只剩下桌面上小小的一团光晕。
随后,单议秋感受到一个冰凉的怀抱从身后袭来。
温度隔着薄薄的睡衣透过来,凉意贴着后背,像站在深秋的夜里,风从领口灌进去。
单议秋垂首呼出一口气,眼睁睁看着那口气在胸前凝成一团白雾,又很快散去。
他转过身。
谢寒声正低头看他。
这位恶鬼今天换了件暗红色的衣袍,料子看着厚重,颜色也沉,衬得那张脸多了几分血色,头发依旧没有束起,垂在脸侧,发尾搭在肩上,被烛光勾出几缕难得柔和体贴的轮廓。
单议秋仰着脸看他,讨好般笑了笑。
“我本来准备去你房间的,”他放轻了声音,“没想到你先过来了。”
谢寒声没接这话。
他今天打定的主意就是拿到簪子就走,一秒也不会多留,免得给单议秋蹬鼻子上脸的机会。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他已经很明白了——自己之前就是太好说话,太纵容,以至于单议秋从来不把他的话当回事,肆意戏弄他,想撩就撩,想逗就逗,全凭心情。
谢寒声决定从今天开始改变。
他伸出手。“簪子给我。”
然而改变刚刚萌发,就面临夭折。
“你知道家里四年前发生的事情吗?”单议秋问。
谢寒声皱眉。这人怎么回事?要簪子不给,净扯些有的没的。
心里很不耐烦,可他嘴上还是顺着问:“什么事?”
“有个道士来我家,”单议秋说,目光定定停在谢寒声脸上,“说鬼会借着我父亲姨太太的肚子生出来,把他吓坏了。”
谢寒声双手环胸,姿势防备,也有点不耐烦。
“知道。怎么?”
“你真准备借着她们的肚子重生?”
谢寒声嗤笑:“无稽之谈。”
他本不该为这些破事辩驳。一个骗子胡说八道,与他何干?可迎着单议秋那双眼睛,他还是不由自主地多说了几句,为自己辩驳。
“我那个时候还没真正醒来,”他说,语气硬邦邦的,陈述事实,“他自己被骗发疯,与我何干?”
“跟你没关系就好,”单议秋点头,松了口气,“我现在放心了,记住,你不要多掺和。”
“你是在教我做事吗?”
谢寒声皱紧眉毛,又不乐意了。那点刚升起来的不耐烦加重了几分。他往前近了半步,低头审视着单议秋,声音冷下去。
“你与他们有什么不同?你也流着一样的血。哪里有资格教我?”
“我和他们可太不同了。”
单议秋没躲也没退。他就站在那儿,声音非常平稳,耐心道:“要不然为什么我现在还在这里站着?嗯?”
谢寒声抿了抿嘴唇。
宅院里的人都会受到他的影响。贪婪的人会更加贪婪,恐惧的人会更加恐惧。那些银钱,那些从坟里挖出来的东西,沾着死人的怨气,也沾着谢寒声的怨恨。碰过的人,用过的人,多多少少都会被那东西渗进去。
可是单议秋没有受到影响。
他没有做过恶事。他没有用过谢寒声的钱。他没有吮吸过死人的血肉。
那些银钱从他手里过了一遍,又原样还了回去,因此他干干净净地站在这里,安然无恙。
谢寒声之前说出口的那些话只是恼火之下的口不择言。他自己没相信,单议秋也是。
“况且——”
话说到这个份上,单议秋还不打算停住。
他向前靠近一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近得能感觉到彼此的呼吸。胸膛几乎要贴上胸膛,谢寒声身上那股凉意透过衣料渗过来,单议秋却像没感觉似的,又近了一寸。
“况且,”他把那个盒子抵在谢寒声胸口,笑意盈盈地望过去,“如果我是坏人,对不住你,你手下的人怎么会觉得我是良配,来找我提亲呢?”
他又提起提亲的事情,摆明了不想让这事儿顺顺利利过去,暗藏着坏心,非要戳一戳碰一碰,看看谢寒声会是什么反应。
谢寒声垂下眼,一寸寸扫视着单议秋的神情变化。
这人仰着脸,眼睛弯着,嘴角也弯着,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那点笑意照得清清楚楚。他手里还抵着那个盒子,里面装着那支桂花簪——谢寒声自己的东西,现在却成了单议秋拿来逗弄他的工具。
谢寒声本来就不是软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