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间空荡的牢房在视线边缘一晃而过。
紧接着,通道尽头出现了一扇与地牢其他木门截然不同的铁门。门扉紧闭,中央挂着一把硕大而陈旧的黄铜锁。
“一般的冒险故事里,”单议秋松开谢寒声的手,打量着那扇门,漫不经心地玩味,“门后面要么藏着惊天宝藏,要么埋伏着致命杀手。”
他偏过头寻求互动:“你觉得会是哪个?”
谢寒声站在他身侧,两人的手臂几乎挨在一起。
他盯着那扇门看了几秒,低声道:“这里只有我们两个活人。”
“那就开门吧。”单议秋说,往后退了半步。
谢寒声这次没有选择去扭那看上去就很结实的锁头,而且直接抬起脚,狠狠踹在了门板中央偏上的位置。
砰——
一声巨响,厚重的铁门连带着门框周围的砖石,整个向内崩塌脱落,轰然砸在里面的地面上,扬起大团灰尘。
门后的景象显露出来。
那不是一个牢房,而是一间标准配置的行刑室。
墙壁上挂着数量众多的刑具,或锈迹斑斑或保养得当,从粗糙的皮鞭到结构精密的金属器械,在破门照入的昏暗光线下,泛着冷冰冰的光。
房间中央固定着一把特制的金属椅子,椅背上延伸出带有锁扣的皮质束带,扶手和腿部分布着拘束环,椅子上残留着一些可疑的深色污渍。
单议秋踱步进去,靴底踩过倒地的门板,响起一阵吱嘎轻响。
他在不大的房间里转了一圈,指尖拂过冰冷的器械表面,最后停在那把椅子旁,伸手摸了摸冰冷的金属椅背。
“灰尘不厚,但空气里没有新鲜的血腥味,这个地方有段时间没用过了。”
单议秋收回手,环视这间散发着陈腐血腥气的行刑室。
“我现在对赢得胜利怀有很大的期望,”他在意识里对9653说,“对面似乎都不太聪明。”
佐文特专门挑了这么个隐蔽又废弃的地方动手,打着杀死谢寒声以后直接埋在地牢一了百了的主意,可惜他脑子不够,运气也差,反而被暴怒的谢寒声锤烂了脑袋。
单议秋沿着墙壁踱步,最终停在一张厚重的木制刑讯桌旁。
桌面积着灰,边缘有深色污渍渗入木纹,单议秋弯下腰,手指探进桌子与墙壁之间狭窄的缝隙,摸索了几下,触到一块略微松动的砖石。
手下稍一用力,砖石被向内推去,桌子下方看似浑然一体的地板弹开了一条缝,露出隐蔽的夹层。
夹层里面是一摞用粗糙麻绳捆扎的纸张。
单议秋直起身,就着气窗透下的微弱光线解开绳子。
最上面是几张“自愿认罪及奉献书”,内容大同小异:认罪者承认自己犯下深重罪孽,灵魂污秽,甘愿为净化自身、侍奉真神,付出一切代价。
而这个所谓的代价,大概就是接受异变,成为毫无尊严且可以被随意舍弃的实验体。
而在纸张的最下方,落款处的签名或指印颤抖又模糊,几处歪斜已经是受害者所能表现出来的最大的不情愿。
“查查这些人的社会记录。”单议秋在意识里吩咐。
9653迅速回应:[已记录,开始交叉比对。]
单议秋将手里那叠纸递给身后谢寒声。
“看看,”他斟酌道,“都城已经在我们不知道的时候超出想象了。”
谢寒声接过那摞纸。
他低下头,目光扫过那些连不成行的血字,指尖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鸿毛般轻的纸张,落在他手里有千斤重。
只读了一张,握着纸张的手指关节就因为用力而泛白,细微的颤抖从指尖蔓延到手腕。
谢寒声喉结滚动,下颌线绷得像拉紧的弓弦,眼底那圈鎏金色的光芒剧烈地波动着,映着纸页上那些触目惊心的字句。
早知道自己蠢,却没想到自己能这么蠢,那么多人都因他的疏忽受苦受难,他却浑然不觉,直到现实砸在脸上。
“走吧。”
单议秋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满腔怒火。
谢寒声倏地抬起头。
“去查查,”单议秋从他手中抽回那摞纸,重新捆好,“这些人最后都被运到了哪里。”
既然邪教中心在都城,那么实验场就不可能离得太远。运远了,成本高,风险大,也不方便上面的大人物们随时视察成果。
况且——
单议秋将其余纸张捆好,拿在掌心掂了掂,抬眼望向面前的人:“其实我们面前现在就摆着一条很清晰的线索。”
谢寒声回过神,满嘴苦味,茫然地抬起眼:“谁?”
单议秋看着他,唇角微弯:“你啊。”
谢寒声愣住了。
目前已知的、接受过完整流程的异变者,要么对自己遭遇了什么一无所知,要么已经死了,除了谢寒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