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到你是孤儿,”单议秋道,“但万一呢?”
“没有万一,”谢寒声说,“除了他俩,我没有其他亲人朋友了。”
他话音落下,手掌拍了拍身后的石壁。
刹那间,一阵奇异低沉的震颤以他掌心为中心,蛛网般向四面扩散开来。
地牢里尚未干涸的血迹、散落的碎肉、以及空气里弥漫的铁锈甜腥,都在这一瞬息,被无形的力量引燃,黑色的火焰悄无声息地升腾而起。
忽然燃起的黑色火焰没有温度,却越烧越旺,它们舔舐过地面墙壁上的每一处污秽,所过之处,血迹、组织、一切属于死亡和混乱的残留物,如同被橡皮擦去的污渍,迅速消弭无形。
只有墙壁上那些被巨力砸出的裂痕、地面战斗留下的坑洼,依旧保持着原貌。
“我有点不明白,”谢寒声轻声说,目光遥遥望向烧灼血污的火焰,“你为什么表现得这么愧疚?他们是因为我才被牵连,跟你没关系。”
“我有义务保证他们的安全。”单议秋说。
他状似无意地朝旁边瞥了一眼,世界崩溃的红色数字正稳步下降。
这个世界,说难很难,可说容易也真的容易,主角非常好哄,崩溃指数线跟蹦极似的,一会儿上一会儿下。
“我们现在至少算同盟,”单议秋又道,视线移回谢寒声脸上,“我需要你,你也需要我。所以在能力范围内为你处理一些麻烦,是我应该做的。”
“真是太感谢你了。”
火焰在寂静中燃烧,又在数息后悄然熄灭。
地牢恢复了洁净整洁,佐文特和他手下们存在过的最后痕迹,连同那令人作呕的气味,一起消失了。
谢寒声扶着墙,摇晃地站起身。目光从光洁的地面上扫过,最终落在一小撮灰烬旁。
那里躺着一条纤细的银链,圣徽挂坠在残余的火星映照下微微发亮。
谢寒声弯下腰,手指从灰烬边缘勾出那条链子。
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链子上还沾着一点未燃尽的细小尘埃。
就在他刚把项链拎起,指尖尚未握拢的瞬间——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直接将那条银链从他指间接了过去。
谢寒声的手在空中僵了一下,指尖维持着虚握的姿势停顿了半秒,才慢慢垂下。
他看向单议秋,对方已经将项链握在掌心,目光低垂,似乎在检查链子是否完好。
昏暗光线下,他的侧脸没什么表情。
“……你之前说的那个小女孩,”谢寒声转开视线,审视着墙壁上残留的需要处理的战斗痕迹,声音发闷,“到底怎么回事?”
单议秋将项链收进内袋。
“哦,只是个猜测。”
说着,他转身在记忆中相对干净的一处石阶上坐下,示意谢寒声继续清理现场。
“他们不可能凭空造出那些技术和材料。”
单议秋用手在空中模糊地比划了一下,试图让谢寒声理解,“一定要经历过很多次实验,才能确定出可靠的范围。而众所周知,孩子的适应力和可塑性是最强的。”
这话暗示了一个极其黑暗的可能性。
谢寒声沉默着,突然抬脚,猛地踹向旁边一面已经龟裂的墙壁。
轰的一声,半堵石墙塌陷下去,尘土弥漫。
单议秋用手在面前扇了扇扬起的灰,朝石阶更深处稍稍挪了挪,避开尘土,声音在坍塌的余响中继续响起,完全没把谢寒声的恼火当回事。
“你说那孩子当时浑身是血。我猜,她和她的母亲,很可能是备选的祭品——或者说,实验材料。毕竟那个仪式明确需要用到新鲜血液。”
谢寒声拆解另一段扭曲栅栏的动作顿住了。
他没有回头,背对着单议秋,声音发沉:“她母亲怎么样了?”
“目前还活着,”单议秋流畅回答,“我的意思是,她已经和她那个畜生丈夫分开了。但精神状况很不稳定,正在接受治疗。”
“我的人去问过,没问出什么有用的。她只是一直哭,偶尔吐出些零碎的记忆片段,没办法组成句子。”
谢寒声点了点头,眼前不受控制地闪过地窖里那双盛满恐惧和泪水的眼睛,以及那个女人绝望麻木的脸。
“不过这样反倒好办些,”单议秋的声音将他拉回现实,“只要那孩子对他们还有用处,就不太可能被立刻处理掉。否则那帮人也不会费那么大劲抹去她的行踪。我猜测她现在大概率还活着,只要顺着线索往下挖,总有机会找到。”
他意有所指地停顿了两秒,凝视着谢寒声覆着鳞片的后颈上,接着说道:“而且你现在还……活着。所以就算异变了,她也并非没有活路。”
这大概是谢寒声从异变至今,听到的唯一一个勉强能算“好消息”的消息。尽管这个“好消息”本身也建立在无数黑暗的假设之上,真假难辨。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苦涩到极点的笑,手上将那些带着明显打斗劈砍痕迹的铁栅栏一一拆下,徒手将它们揉捏拧转成无法辨认原状的金属废料。
做完这一切,谢寒声回过身。
单议秋也站了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粘住的灰尘。
“那边还有几间房间,”他朝之前的拐角方向抬了抬下巴,“一起去看看?”
谢寒声的目光下意识地避开了关押过友人的牢房方向,喉结滚动了一下,显露出些许抗拒。
他想拒绝的,但单议秋没给他犹豫的时间,直接握住他的手腕,牵着他绕过了那个令人不快的拐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