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三宜恩郡主逝世,初四白日仁姝寺的小方丈传出来是翎王作为,初四傍晚仁姝寺失火,几位小方丈都葬身火海,今儿初六,说是她自己失足坠崖?”
“少说两句吧,小心脑袋不保。”另有人劝道,“官府的告示,信不信你我都改不了,此事已是盖棺定论了。”
祝沅愣愣地转过头,对上沈泽谦深暗的眼瞳:“这就是……哥哥为了保护我,不想我听到的流言?”
“阿檀姐姐病弱,茶都饮不得,何况是酒,又何况是醉酒!”她不等他回答,连声追问,“哥哥,这就是你给她的交代么?”
他分明早就知晓事有蹊跷。
分明在自己那日脱口而出“翎王”时,便告诉自己,不能宣之于口。
“珍珍,”沈泽谦低声,“只是权宜之计……”
祝沅紧盯着他:“那以后呢?以后查到了真相,可百姓们都忘了,皇上还会治他亲儿子的罪么?!”
她太阳穴一阵一阵地作痛。
又担忧着他忙于政务而熬夜,拖垮身体,又为他忙了多日的结果而愤怒,而心痛。
她知道,哥哥是想保护她,怕她难过,怕她哭坏了自己。
可不该是这样的“意外”。
她那样好的阿檀姐姐,不该是这样的结果。
“哥哥,我不要这样的结果。”祝沅没有给沈泽谦回答的机会,冲动置气的话脱口而出,“若你定要这般欺瞒、糊弄我……”
“那我也不要你的保护了。”
作者有话说:
「1」类似于床旁边的长条小凳子。比床矮一点
「2」出自《十问》
这是他们之间必须要经历的一个冲突,不然哥哥可能一直不会意识到保护≠一味隐瞒,他不能这样自作主张地替珍珍做决定的,即使是出于好心
但我保证就这一点点不甜,下章就肥一点也非常非常甜了
第32章珍珍,摸摸
马车内霎时沉默下来。
几乎是在这话说出口的瞬间,祝沅就反悔了,咬着唇,泪眼朦胧地望着沈泽谦。
他要去为她拭泪的手停在半空,静滞片刻,轻轻垂落下去。
与之一同低垂下去的,还有他浓黑的鸦睫,可是这一回,他眼里的情绪并未被完美地遮住。
是显而易见的震惊,与受伤。
一瞬而过,可祝沅还是看清了。
偏偏喉间窒涩,她说不出一句话来。
她就是不接受这个所谓的“意外”。
她就是不接受那些靠近真相的流言,时至而今自己才初次听闻。
丽贵妃要灭口的动作多么明显,所有人都能看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不是意外,这就是谋杀。
可官府一则告示下去,大部分人都哑火了。
而后时间流逝,他们会渐渐遗忘卫疏檀。
舆情冷了,就不再有翻案、再将凶手绳之以法的可能了。
祝沅混沌地想起,今日的礼课,是山长沈初棠亲自来上的。
她说,学礼是为了存良知。
是为了让自己知晓何为黑白,何为公道。
是为了不让自己跟旁人一样装聋作哑、袖手旁观,时时刻刻都有发声的勇气。
车鸾缓缓停下,一直沉默的沈泽谦终于轻声开了口,却问了句无关紧要的话:“晚膳想吃什么。”
没有解释,也没有回答她的质问。
祝沅委屈地瘪了瘪嘴,同样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兀自打了车帘,跳下马车,跑回了颐珍阁。
“殿下,祝小姐这是……”盛忠瞥了眼她远去的背影,小心地问。
沈泽谦动了动唇,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想说她还小,有些事还不懂,不懂宫中笑里藏刀的算计,不懂他有口难言的苦衷。
这又何尝是他想看到的结果。
他知道,恒顺帝是要安抚梁氏,不至于未做足准备就立刻逼反他们,让现下在梁氏地盘上的沈卿尘与江鹤雪、江鹤野陷入险境。
而在向恒顺帝告发沈泽林身世秘辛之前,知道的人越少,便越安全,将梁氏一击毙命的把握也越大。
却又想说他的珍珍长大了,有些事或许也不能总瞒着她,总得让她一点点知晓,再学着一点点去面对。
祝沅那句斩钉截铁的话盘绕在耳际,久久不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