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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35(第3页)

从前娘亲徐窈在她睡不着时,便会讲些她闺中的旧事,讲着讲着,两个人就都困乏得一起窝下安歇了。

沈泽谦倾身,指尖碰了碰她被泪意沾湿的睫毛:“困了便睡吧。”

“我要听。”祝沅从衾被里伸出手,拽住他的手腕,“哥哥不许溜掉。”

春末夏初,热意渐起,她也未再规规矩矩地穿中衣,换了件半袖的睡裙,是藕荷色的软绸,袖管很宽,扯着他时又微微下滑,露出莹白纤细的手臂。

墨发失去发带钗环的束缚,如瀑般淌在月白软枕上,有一小绺在他指尖,柔滑又带着浅淡的荔枝甜香。

沈泽谦别开了视线,低声:“算不得有趣。”

“无妨的。”祝沅软声道。

无趣一点才好呢,赶快把他说困了回去。

或许是今日戴了琥珀,又或许是在宫宴上看出了谢皇后眸中一瞬的恍惚,沈泽谦忽而想同她讲讲自己那位夭折的六弟。

他也曾在他身上体悟过深宫中最为罕见的、与祝沅一般无二真挚又纯粹的情感。

“哥哥的六皇弟,唤作泽暄。”须臾,沈泽谦轻声开口,“他比哥哥小了快三岁,生在永嘉三年冬日。”

“阿暄性子活泼,生来就爱笑,比我讨母后欢心得多。”

“亲兄弟之间,自不会因此争风吃醋。他比四皇弟还要单纯,成日里跟在我或常宁身后,像甩不掉的麦芽糖。”

“只是哥哥自幼时就总是忙碌,有学不完的课业与技艺,没什么时间陪他。也因着总是忙,很早就从坤宁宫搬来了靖和殿。”

“即便这般,阿暄也黏人,时常一下课便能瞧见他从坤宁宫溜到靖和殿来,有时候叫哥哥同他放风筝,有时候去西苑垂钓。”

“阿暄怕水,都是远远看着,一步也不靠近,等哥哥钓上鱼来,再一道偷偷溜去御膳房,叫御厨烤了吃。”

“阿暄在的那些年,也是哥哥在宫中最舒心无虞的几年了。”

沈泽谦垂眼,看了看已然熟睡的祝沅,轻声:“后来的事,再说予你,怕是要睡不着了。”

静默片刻,他轻轻将祝沅搭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掰开,将她垂到衾被之外的手臂规整地掖回去,起身。

又瞥了一眼床尾呼噜的祝春至,沈泽谦倾身,将它抱进它的猫窝里:“不许和她一张榻睡。”

因为祝春至掉毛,才不是因为旁的。

祝春至冲他哈了口气,勉强地在猫窝里团下睡了。

“她睡下了,服侍守夜吧。”沈泽谦未再多留,掀帘,吩咐过外头的桃糕与桂酥,自己又回了书房,静心去想沈泽林之事。

卫疏檀应认得不了几位年岁与恒顺帝相仿的、还带异域血脉的男子。

且沈泽林多年来并未让恒顺帝怀疑过血脉,一来是因着常年服用增乌丸掩去了异域特征,二来便是因着他的容貌,也同皇室之人分外相像。

沈泽谦静坐了会儿,心中有了答案。

“盛谨。”他低声吩咐,“东厂秘库藏有恒丰王昔年贴身旧物,其中应有一枚银质颈牌。”

盛谨神色一凛,抬眼看他。

“不必取,你只要记下形制、纹路,是否有任何私记,回来同本王禀报。”沈泽谦掀眸,乌眸霜寒,“若失手,自行了断,切不可被认出。”

“当年是殿下大发慈悲,听了哥哥哀求,将属下从东厂救出,还了属下一身万全,”盛谨哑声,“属下自会为殿下卖命。”

沈泽谦轻弯了下唇:“去吧,本王信你。”

目送着盛谨的身形消失在夜色中,他向椅背靠了靠,忆起方才未同祝沅讲尽的旧事。

沈泽暄是被沈泽康用为自己烤鱼的由头骗去西苑的。

他惊悸落水而亡后,恒顺帝苦于无证,又顾及梁氏兵权,并未发作。

再后来,他的嫡妹常宁被设计,和亲去了滇西。

次年,他自请去了洋州。

回京后,坤宁宫他还能踏入,但失望至极的谢京纾,再也没见过他这个无能的长子。

他已有六年不曾与母后私下说过话了-

“什么啊。”晨起要回明德书院时,祝沅听了秉礼说的话,皱起眉,“哥哥昨夜就歇了不到两个时辰?”

她精心想出来的法子,怎么只哄睡了她,没哄睡哥哥呢?

不过,因着卫疏檀一事,沈泽谦叫她日日散学都回恭王府安歇,她也能好好监督一下他的作息。

“这两日恭王府严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我也没顾得上问问你,”午歇时分,姜锦慈侧过头同她小声,“阿沅,你怎么样?”

祝沅知道她说的是卫疏檀,轻轻点了点头,压住嗓音里的哽咽:“哥哥说,他会查的。”

姜锦慈“嗯”了声,静了会儿,又听她小声问:“阿慈,若总熬夜,定会受不住吧?”

“你说恭王殿下?”姜锦慈了然,“当然,身子再好也不成。一夕不卧,百日不复「2」呀。”

祝沅叹气:“那他可要喝些助眠的药?”

“他自己不想睡,喝药有何用。”姜锦慈撇嘴,“你劝劝他,他若不听,你也不必置气。”

“男子几日不管,叫他觉着你不需要他了,就会巴巴黏上来求你管呢。”她笑,“若不成,你也试试?”

祝沅懵懵地眨了下眼,也就听了一半,直至下学时,与沈泽谦同坐马车,路过闹市。

“宜恩郡主酒后失足,坠崖而亡?”街旁百姓愤怒的声音传入她耳际,“糊弄谁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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