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可以枕这里么?”她礼貌地伸出手指,点了点,询问。
沈泽谦“嗯”了声,她才抬起头,将自己的脑袋枕在了他胸肌上。
柔软,饱满,比客栈的锦枕更为舒适,最重要的是,不会压麻哥哥的手臂。
还能听到胸腔中康健而有力的心律,比手臂枕着更要舒适。
“谢谢。”祝沅舒服了,又礼貌地道谢。
“无妨。”沈泽谦同样礼貌道。
手臂得了自在,他屈肘上移,手掌轻轻摸了摸她发顶:“睡吧,珍珍。”
“你不会拍扁我。”祝沅含混地嘟哝,“轻轻的拍拍,像醒面似的。”
沈泽谦手掌拢着她的发尾,片刻后下移,毫无阻隔地,覆在她赤露的蝴蝶骨。
指尖覆着薄茧,寸寸摩挲,激得她禁不住瑟缩:“并非这般醒面……不许模仿。”
“不醒面,”沈泽谦偏首,轻哑嗓音含着纵容的笑意,“醒我的花。”
“小木头,早些开花吧。”-
从津沽府回京时,他们换了船行,并未再见到叼着狗尾巴草的谷舟安。
炎炎夏日已至末尾,好消息随着清爽的秋风一个接一个的来。
“柔阳公主府添丁啦?”祝沅听了消息,笑吟吟问,“男孩儿还是女孩儿?”
“男孩儿。”沈泽谦将从柔阳公主府回来,忍俊不禁,“我从来没见过谢君骁这般难看的脸色。”
“你不知晓,自打柔阳有孕,他成日里嘴边只剩两句话,要么就是‘要升辈了’,要么就是‘小郡主一定和殿下一样可爱’,满心满眼都是对养大一个小柔阳的期盼。”他调笑。
戌月初,明德书院开学之际,又来了第二桩好消息。
“哥哥看,恒安王殿下和恒安王妃都平平安安地回来啦。”祝沅倚着门框,看着恒安王府的下人进进出出地从马车上搬行囊,“凉州平安,心愿已了啦。”
沈泽谦并未急着上门拜访,只抬指,轻轻将她被风拂乱的鬓发归整好:“昭华回来了。诸事皆定,过几日,应当还会有好消息。”
祝沅追问,他却如何都不肯说了。
戌月十五,秋高气爽,天朗风清,宜封赏。
“皇上有旨——”恒顺帝身边的大太监承仁迎着秋光立于恭王府内,“恭王殿下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长子沈泽谦,性资端敏,恭定谦和,堪承国本。今册立为皇太子,居正东宫,总理储务,敬慎修身,匡辅朝纲。昭示万方,咸宜知悉。钦此——’”
戌月十八,吉星临照,行储君册封大典。
照旧是恒顺帝恩赏,祝沅未入玉牒,但还站在阮月漪身侧偏后些,仅次于宗室贵女,得以清清楚楚地观礼。
殿内,恒顺帝身着明黄色十二章纹通天龙袍,端踞御座,面庞依旧和善而不怒自威;皇后谢京纾身着深青镶朱红的宫装,头戴九龙四凤珠翠凤冠,端坐于恒顺帝身侧,雍容华贵,凤仪万千。
礼部再度宣读过册封太子的圣旨后,她心心念念的青年郎终于稳步进殿。
不再是亲王绯红的朝服,而是独独皇太子尊享的朱红,原先的四爪团蟒也被四爪金龙取代,腰间佩白玉宽带,垂朱红绶带,行走时劲瘦腰身发力,绶带却近乎纹丝不动,只轻微垂晃。
长身玉立,端仪挺拔,眉目疏朗,面上是多年如一日的温淡、疏离的笑意,从不达眼底。
祝沅在此时此刻,更为深切地体会到了他身上远不同于少年郎张扬恣肆的那分自持稳重。
“今授皇太子玉册,望钦承天命,敬守储副,抚安社稷。”姜首辅手捧放置玉册的鎏金托盘,出列,朗声。
“儿臣恭受册命,谨守臣节,敬承宗庙社稷之任。”沈泽谦双手接过,语声温和如旧。
授册后,礼部柳尚书再授宝,朗声:“今授皇太子金宝,望恪遵圣训,永固国本,表率宗室。”
“儿臣恪遵圣谕,居储守礼,不负君父万民之望。”沈泽谦再度双手接过,不急不缓地谢。
“皇太子兴——”
“三跪九叩,礼成——”
沈泽谦垂手,立于恒顺帝东侧,与谢京纾相对,眉眼乌浓,笑意疏淡,从始至终,神情皆未变分毫。
初秋的清晨,微亮的日光呈现出浅淡的白金色,为殿内新立的太子镀上一层温润又神圣的光晕。
礼乐再起,礼官再唱:“文武百官,行朝贺礼——”
祝沅随众人一同,行跪拜大礼:“皇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她原以为自己会真心实意地笑着讲出这句话,可不知为何,话音落下时,眼圈儿却一点点红了。
沈泽谦视线掠过一众人等,精准地停在祝沅微微发颤的肩膀上,深暗的瞳眸终于有了一丝细微的松动。
似春来冰雪初融,雪水滴落在古潭,溅开细小的涟漪,转瞬间又被克制着平息。
“这样好的日子,阿沅,掉什么眼泪呢?”结伴出宫时,姜锦慈温声安抚。
“……苦尽甘来嘛。”祝沅吸了吸鼻子,小声,“只觉得,哥哥终于解脱了。”
正说着,祝安康疾步走来了。
“祝侍郎安。”姜锦慈略行了一礼。
“姜姑娘不必多礼。”祝安康低声,旋即看向祝沅,“珍珍,爹爹娘亲有事同你商议。”
“很着急么?”祝沅犹豫,“我们去王府里商议?今日晨起得早,又还没用早膳,肚子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