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衔玉心念电转,一转身,瞳孔骤缩,眼底飞羽刀的寒光似一条毒蛇游来。
分明还是他爹那张熟得不能再熟的脸,表情与浑身气度却截然不同。
就算是更久更久以前,久到凤千秋还是魔修的时候,他也没露出过这般神色。
铛——
法器之间的剧烈相撞镇得凤衔玉虎口发麻,涟漪般的气劲以他们二人为中心迅速扫荡出去,可怜的麻雀好不容易飞过来,就毫无准备地被掀翻,流星般狠狠砸了出去。
凤衔玉手中握着萋萋弓勉强挡住宝刀,他不擅近战,却咬牙死不肯退。
当此之时,他的耳朵捕捉到一束寒风极速掠过。
来了!
凤衔玉精神一振,果不其然半个呼吸不到,濯玉抄着灵沼剑神兵天降!
数道绚丽剑光在眨眼间极速汇聚,又猛烈炸开,噼里啪啦一通狂响在众人耳边响起,与此同时,凤衔玉赶紧一个回身离开,意欲拉开距离。
他前脚刚退开,后脚濯玉就顶替了凤衔玉的位置。
濯玉虽然总是一身白衣高高在上的模样,可他是剑修,最硬邦邦、坚信一切问题的终极答案都在手中剑身上的剑修,他没有丝毫回避或者取巧,就这么迎着飞羽刀锋利的刀刃,直直地就撞了上去。
接触的刹那仿佛甚至迸裂出了火花,比之前更为猛烈的巨响在天地间炸开,无数飞鸟惊恐蹿出,连山头也仿佛猛烈地一摇晃,尘灰簌簌落下。
麻雀才好不容易从泥里爬出来,这么一扫,又栽了回去。
而濯玉眉毛都没有扬一下,寒光四射的刀刃剑刃里倒映出他冷淡寒厉的眸色。
“凤千秋”——七杀顶着凤千秋的壳子,蓦地突然笑了一下:“真是像我啊,怪不得哥哥心软。”
他的语气轻快,甚至称得上飞扬,带着一股不知莫名其妙的骄傲与自豪。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们二人就在半空中过了无数招。
就在此时,他们头顶突然无数金灿灿的光芒炸开,伴随着箭矢呼啸破空的尖利声响,一只璀璨的金箭离弦之后,立即追着七杀不放,它的尾羽在空中留下清晰至极的金色痕迹,金得近乎发红,紧紧咬在七杀身后。
“呸!不要脸!”凤衔玉保持着持弓的姿势大吼。
前一只金箭被七杀抽空劈落,旋即又有一只紧随而来。
与此同时,护山大阵却毫无预料的轰隆一声巨响,旋即半空中的濯玉脸色一变,终是没有憋住,唇角溢出鲜血。
凤衔玉失声:“师兄!!!”
他登时怒极,当即调转方向,将金色弓弦拉至极限——
霎时间仿佛结成了一张金色巨网,大得看不见尽头,仿佛与这天地同大。
再度从土堆里灰头土脸探出头的麻雀险些被这些金色闪瞎了眼,定睛一看,那竟然密密麻麻全都是数不清的灵箭,遮天蔽日的箭,此时此刻都隐藏在云层之后,目标只有一个:那护山大阵被其余六个宗门冲出的破口!
麻雀知道,凤衔玉真的被惹怒了!
不止是因为占据凤千秋身体的七杀,还有那群放暗箭的正道修士!
来不及多想,他颤颤巍巍地硬撑着飞起来,艰难却竭力朝山下飞去,拼得眼冒金星,喉间尝到腥甜的气味,才勉强赶在金色箭雨落下之前赶到了山门。
“快躲开!”
他声嘶力竭地对人群里那个穿着青金法衣的人影咆哮道。
孔昭似乎听到了,似乎没有,他迟疑地抬起头,被云层间罅隙里透出的金光迷了眼睛。
而就在护山大阵的那个缺口边,站着满头大汗、双目赤红的……百里桓。
这百年来,百里桓是当之无愧的宗师第一人,他完美地继承了上阳宗大开大合、倒峡泻河的刀法风格,出起手来颇有扫千军扑万马的气势,一把蝉纹刀威风凛凛,见人杀人见佛杀佛,而且上阳宗的传统最忌讳纸上谈兵,于是在众位掌门之中,他也是实战能力最强、杀气最足的那个。
如今走火入魔,其他几个宗师怎么拦得住?!
就连他的挚交好友,韩荷生,都被拍得一口老血喷出。
“百里桓!”韩荷生头痛欲裂,“清醒点百里桓!”
“我要干什么?”百里桓面露阴鸷,低低地重复了一遍,丝毫没有往日宗师风度,他握紧刀,血丝充盈的眼球里闪过无数碎片画面——那个畏畏缩缩的、才进宗门的小弟子。
业镜失窃的第二天,他浑身酸痛地睁开眼,一睁眼便开始吐,吐到后面只有酸水冒出来,酸水里又和着血丝。
老宗主心疼地拍着他的后心,给他喂温水,安慰他:“那家伙是个魔修,很厉害的魔修,你还是个毛头小子,打不过他很正常,别放在心上。”
“什么?”百里桓顾不得其他,抬起头,“有人看见他了。是谁?怎么确认的是魔修,什么样的魔修,天底下什么时候有这么厉害的魔修?”
老宗主的动作一停,继而含糊道:“唔,反正就是魔修啦。”
百里桓两眉一竖:“是不是千秋?”
当时他怎么都想不明白,为什么看见了正面那窃贼的千秋能毫发无伤,不仅没有受伤,而且一直不见结丹预兆的他,竟然在业镜失窃三个月后飞速结丹,而且立马就下山去了,而且再没回来过。
后来,上阳宗正经弟子与新兴魔修七杀处处同行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
百里桓写信传给千秋,先是问是不是被魔修胁迫了,千秋回,不是。
那为什么要与臭名昭著的魔修同行?千秋回:我没看见过他伤过人。
百里桓简直眼前一黑,后来他无数次劝说千秋早日和那魔修分开,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收到过千秋的回信,最后一次他收到千秋的信,就是那封决议不再做上阳宗弟子的信。
信上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后来老宗主死于那魔修七杀之手,上阳宗被七杀扫荡了个遍,而后千秋匆匆赶来,如遭雷击,魂魄出窍,嘴里也是这么三个字: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