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玑心里只剩一件事了:杀了他!
第75章残骸
天枢没想到天玑能追得那么紧。
倾盆大雨中视线非常差,换做是他,此刻出箭怕是也有一成的几率不中,而天玑,这个之前完全是他手下败将的人,居然能这么紧紧的、影子般咬在他身后,这令天枢无比惊讶。
这哪里还是天玑,分明是什么魔上了他的身!
濯玉虚晃几枪,短兵相接了几个回合,却没能拖慢天玑的脚步。
刀光剑影不断,天枢凌空旋身,咬牙放了几发暗箭,同时朝濯玉吼道:“跟我来!”
前面有块密实非常的林子,天枢没有犹豫,立即就钻了进去。
鬼魅般密密麻麻的树干与蜘蛛网般的树根让这里堪比迷宫,天玑才堪堪赶到,那两人就已经失去了踪影。
天色暗得不行,天玑的五官在阴影中模糊不清。
他眼前闪过一大片黑色的水潭,那个水潭里朝他伸出手的蓝斑少年,一股细细麻麻、如附骨之疽的疼痛沿着他的心脏向外蔓延,雨幕中他闭口不言,悬在空中的模样如同幽灵一般。
在他身后,有一波高可达天的黑色浪潮滚了过来。
“拖不了太久。”天枢急促地说,竭力忽略掉心脏的绞痛。
“还有小半日的脚程。”濯玉道。
他身上淅淅沥沥的血,是来的路上一直挡着天枢的缘故,天枢勉强让自己挪开眼神,听濯玉平静道:“你先走,我断后。”
“不行!”天枢想也不想立刻就否决,脑仁突突直疼,焦急中找了个原因,“我不知道该怎么走。”
“你知道。”濯玉依然是那个语气,“现在很近了,你能感受到。”
“什么意思?”天枢一怔,头上的兔耳朵跳了一跳。
濯玉深深地看着他:“天玑是奔着杀你来的,你先走,在那里等我,我解决了他就来。”
“为什么不能一起?”天枢拉住了濯玉起身欲走的衣角。
濯玉回头看他:“那地方你才能打开,需要时间。”
“什么?可……”
“我会来的。”濯玉说,一滴晶亮的雨沿着他的眉骨滚落,啪嗒一声掉在了天枢的手上,冰得可怕,天枢还没回过神来,忽然一只冰冷的手扶住了他的下颌,视线里濯玉的面庞猛地放大,在对方倾身挨过来之时,天枢脑子完全宕机了,连躲都没有躲,反而屏住了呼吸,瞳底只有濯玉那双黑沉沉的眼睛和眼窝里的阴影。
他要干什么?
天枢霎时间心乱如麻,一时不知道要不要推开他去。
然而就在距离越来越近近得薄似纸,濯玉却猛地刹住了,天枢眨了眨眼,兔耳朵甚至搭在了濯玉手上。
“我会来的。”濯玉干哑地重复,大拇指重重擦过天枢的唇瓣,薄茧使之存在感极强,紧接着天枢手中一空,濯玉提剑而去,下一个瞬间他已经闪到了十步之外,雪白的袍子宛若一道闪电,极其醒目地挡在黑浪之前。
半个呼吸后,天枢握紧了长弓,眼睛有些刺痛,他咬牙转头离开。
濯玉说他能感受得到。
该怎么感受?
天枢一面在雨里飞掠,一面死马当活马医地竭力铺开了自己的神识。
如此境况下这般尝试太过冒险,神识铺得太广,完全超出了他的承受范围,丹田、识海、灵台,仿佛也都起了风暴,霎时间给天枢的经脉带来仿佛长途奔袭过缺水喉咙般干裂冒烟的痛楚。
到底哪条才是回人间的路?
这片林子到底为什么没有尽头?
他感觉自己好像一片孤独的舟,在一望无际的大海上找不到可以停靠的岸。
天枢心脏疼、眼睛疼、丹田也疼,疼得喘息不断,身体跑得滚烫,冒的却全是冷汗,还没看到目的地,他唯一能做的只有不停地跑下去。
濯玉,还有濯玉。
玉,宝玉的玉。
我是谁?我叫什么?我曾经的人生是什么样子?
我有没有亲人,有没有好朋友,有没有爱过的人?
我的执念……是什么?
我为什么没有干脆利落地死掉?
天枢一直跑一直跑,好像这样就能找到自己丢失的人生,残破的鲜红袍子被他甩在身后,犹如血般的烟雾,漫天的暴雨无情地砸下来。
突然间,他不知闯过了什么边界,耳边那狂躁的风雨声无影无踪。
天枢茫然地慢慢停了下来,身边什么声音都不再有了,耳边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
连雨也没有,热烈的阳光泼洒下来,刺得他不得不眯起眼睛。
这好像是类似“风眼”的地方。
而在这风暴中央的是,一头堪比小半个度朔城大小的、黑乎乎的兽类遗骸,处处都留着火烧过般的痕迹。
有两只大得能遮天蔽日的翅膀,空荡荡的眼眶骨里没有眼珠。
天枢吞了口唾沫,这遗骸看上去存在的时间太久了,以至于一碰就好像能化成灰似的,更让他震惊的是从天而降的数不清的红色丝线——丝梦——连接在它身上,另一端则直直地穿过云霄,通往看不到的地方去。